万三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在万花筒中飞掠的,没有飞行的快感,世界仿佛是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所有的东西都是扭曲变形的,甚至连声音都是!
这使得他在一瞬间后就只能把眼睛闭上,这虽然让他的眩晕感没有那么强,但一种脚下飘飘心脏却要往下坠的感觉,实在让他肚里难受,于是在最终停下来脚踏实地的时候,他蹲在土坪旁的池塘边上为鱼们奉献了不少令人作呕的饵料!
万三抬头泪眼婆娑看时,眼前一幕让他心惊肉跳,几乎立时就站起身来,十数口棺木整整齐齐地摆在土坪上,已经让原本不大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有一个身着麻衣的女孩正紧紧抱住燕斌在呜呜咽咽痛哭着,一旁还有个只在腰上绑了条白布素衣如雪的绝世美女正在一旁抚着女孩的肩背,眼睛却一直看着燕斌,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心疲累之感瞬间没了,世界只剩鸟语花香,甚至在这么凄凉悲切的氛围中,她那遗世独立的样貌身姿都显得如此清丽脱俗!
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当那个被麻衣遮去半张脸的女孩从燕斌身上分开,转头的一瞬间,他已然目瞪口呆,这个女孩虽然气色不佳但容颜清丽竟比之前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脸上泪渍未干眼神中有烟雨迷蒙,梨花带雨!
万三眼中的世界突然就清晰起来,原来外边的世界果然更加精彩美丽,然而他所不会知道的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没有他等眼福,起点太高也是他之后痛苦的源泉!
他自然看出来这两个女孩跟燕斌的关系不一般,自然不敢有太过大胆的想法,只要往旁的地方稍微想一下,就已经是会遭天谴的大过,这些人应该跟燕斌一样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神仙既然下了凡,自然也就难免跟一般人一样要经历生与死的诀别,只是这一次性跟这么多人诀别,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经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万三一直帮忙忙前忙后处理这些身后事,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死得其所!如若自己死后也能有人如此善后,只怕黄泉路上都是欢声笑语的!
燕斌安抚了葛根,这两天来,她一直不曾合眼,只是燕斌终于回来,她这才松下劲,这会儿已经在燕斌卧室的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米兰看起来已经恢复不少,燕斌突然拉住她的手说:“米姐,谢谢!”
米兰很自然地被他握住手也不反感,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突然好像长大了一般,有股沉稳劲头,而且很明显他的境界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她叹口气说:“你得好好照顾葛根,这孩子命太苦,一夜之间亲人尽丧,不过,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看到燕斌脸色晦暗,她又安慰了一句。
燕斌这些天一直不愿也不敢往自己身上想,如果不是自己,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就会找其他想法来搪塞,然而问题是避不过去的,虽然葛根什么也没说,但他自己深恶痛绝地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连累大家了!
燕斌叹口气收拾起心情说:“以后你们就是我仅有的亲人了,谁要敢动一点歪心思,我就让他灰飞烟灭!”
眼神中的凶光,让米兰有些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安心,听到燕斌说自己是他唯二的亲人,她心里的感动是从未有过的。虽然短短十几天发生这么多事,但她觉得自己这次出师门不虚此行,江湖之大,人心善恶总难分辨,但这个少年是真的把自己当亲人的!
想到这,她将手从他掌心脱出轻轻抱住了他!
这下倒把燕斌搞懵了!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燕斌突然脱口而出说:“米姐,我成年之后一定要娶你!”
此言一出,燕斌自己都吓住了,还好米兰似乎没听见,没出声,又抱了他一会儿这才松手。
燕斌满脸火烧一般,也不多说,只说自己出去一下,就闪了!
米兰则留在房中看护这个曾照看过自己几日的苦命的女孩。
米兰怜惜地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泪痕兀自未干的女孩,轻轻用衣袖擦去她秀美脸颊上的泪渍。
长乐武馆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按常理应该会有官差过来办案,但一则地处偏远,二则无人报官,这事也就变成了寻常家事,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些晦气的事。
十几口棺材尽数被安葬在屋后山崖之下,那里本来是这些人准备开垦出来种大豆玉米的,没成想竟成了埋骨之所,只因这些人死状过于惨烈,过来帮忙收敛的棺材铺的伙计基本上都是蒙着眼睛屏气凝神干的,自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于是虽然有十几口棺材但是全部拼靠在一起同葬在一个墓穴之中。墓碑也就只立了一块大的,上头书着各人的大名或是小名,只因有些人的全名葛根都不知道,也算是一帮兄弟同生共死了!
自此长乐武馆后有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坟山。
为免睹物思人,燕斌等四人将新修的部分房子尽数拆了,只余长乐武馆作为日后住所。
四人收拾行李,就此远离荒村,漂入江湖!
四人虽以燕斌为核心,奈何其余二人听燕斌的,燕斌却听得是米兰的,于是队伍在米兰的带领之下,第一站去的是县城过去的一座大城:郁京。
按一般脚力,四人要去郁京起码得四日脚程,只是四人中有两人已非凡人可比,日行千里都有可能,于是燕斌带着万三,米兰拉着葛根,四人两队不一日便到了郁京城下,在只可仰视的巨大城门之下,四人中的三人都是惊叹连连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惹得米兰差点捂住一众人的嘴巴。
燕斌振臂朝着城门大叫:“郁金城,爷爷来啦!”
此话一出,惹得周围进城的群众纷纷侧目,却见是个衣着破烂的野小子,个个指指点点嘴中播撒芬芳!
葛根捂嘴直笑,这倒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如此舒心,燕斌见她开心,心算是放下一大半,看来后人所言,来一场治愈的旅行!诚不欺我!
万三自是目瞪口呆!
米兰则俏脸微红,在燕斌脑后又来了一记!
四人进城时已是入夜十分,眼见街灯一盏盏被人点上,一些店铺门口灯火辉煌,除米兰之外的三人个个兴高采烈,米兰只是摇头叹气。
今日要落脚的地方在城西的一座旅舍,四人入城之后就一直沿左侧的石街走,穿过一条店铺林立的街道,终于在一座三层的高大建筑前站定了。硕大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太安居。
米兰纤指一指说:“今天晚上我们就住这了!”
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又叫出了声:“哇,这么高!”
米兰只是苦笑,用手指戳了燕斌一下说:“你就别掺和了好不!”
燕斌尴尬笑笑,悄悄指指葛根说:“难得开心,难得开心!”
米兰闻言心中一热,这小子还挺会照顾人感受!
米兰一行四人进了这所谓的豪华酒店,四人中也就米兰衣着还算光鲜,其他三人虽然已经穿着自认为最体面的粗布衣衫,不过在其他人看来,也不过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装扮。
一进门就有小二打扮模样的人迎了上来,一见三人打扮已经一脸意兴阑珊,还好米兰接话了说:“两间天字号房!”
一听是天字号房,这小二打扮的人脸上有些疑虑,又问了一句:“天字号?”
米兰眉头微皱说:“少不了你的房钱!”
那人这才领着四人去柜台办入住手续,其实就是交钱拿钥匙。
收钱的掌柜倒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直接收钱给门牌钥匙。
只是燕斌三人看到米兰给了两大锭的银子,都咽了咽唾沫。
燕斌心中嘀咕,没想到一不小心居然傍了个富婆!
那小二领着众人上了三楼,大概是因为房价缘故,三楼相较路过的一楼二楼安静许多。
两个房间相邻,自然是燕斌万三一间,米兰葛根一间。
屋内豪奢又让三个乡巴佬惊叹一番。
四人将行李放好,便一起下楼吃饭,下楼期间,燕斌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吓得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我去!老黄呢?”
葛根闻言又是泪如珠落,她抽泣着说:“从你走后,它就不见了!”
燕斌说:“不行,我得回去一趟!”
米兰说:“也行,先吃饭!”
燕斌懊丧得很,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这些天居然没一次想到它,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呢?
他倒又开始纠结另一个问题,是什么让自己突然想到老黄的!
坐在桌前,他突然想到了,一拍桌子说:“我想起来了,是味道,老黄的味道!它就在附近!”
米兰知道他的境界,一点不怀疑他的直觉说:“虽说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能说没这个可能!”
燕斌凝神,世界突然一片澄明,他仿佛能看到世间万物,甚至他们的运行规律,神思之中的天地仿佛从外太空俯瞰地球一般,日月星辰在身后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球体,眼前的蓝色星球无数细密的线条像光丝一般流转,他想看清其中一条光丝的模样细节,目光顿时无限接近,他脑中画面出现老黄的形象,老黄颤颤巍巍的身影竟然就在这酒楼的后厨!
燕斌二话不说突然一个闪身,人已经在厨房里,老黄气息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狼藉的垃圾篓子,里面除了一堆青菜杂物之外还有动物的内脏和一张破碎的布满炸此黄毛的动物皮子!
燕斌哪管脏臭,一把将那皮子拿起来,又闻了闻,新鲜的血腥味和动物内脏的臭味混合在一起,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老黄的味道,那是一条上了年纪的狗特有的腥味!
燕斌满眼是泪说:“操!”
话未说完,后脖处突感清凉逼近,他一闪身,一只长柄锅杓狠狠地砸在他刚刚蹲着的地方,在地上砸出了个深坑!
燕斌手上还拿着那块沾满脏污的皮子,站在那冷冷看着这个拿铁杓砸自己的人!
是个厨师打扮的中年人,唯一与厨师形象不大符合的是他消瘦的身材,那人目光平静,上下打量着燕斌,看他目光不善淡淡地说:“你就是燕斌,魔珠的壳子?”
此言一出,燕斌心中怒意暴涨,眼神的杀机已盛!
厨师又笑笑说:“你以一己之力,杀了我门中两位高手,想来武功应该相当不错?”
燕斌只一字一句说:“你是魔门中人!”
厨师点点头,说:“狗是你的?”
燕斌攥紧拳头,内核已经聚变,只等火焰从口鼻中喷出!
厨师说:“放心,我舍不得宰它!你手中的皮只是蹭了他身上几根毛而已,没想到你的鼻子好过狗鼻子!”
厨师又说:“先别生气!告诉你一件事,就在刚才,你的那些朋友已经被我送走了!”
燕斌闻言大惊,闪身就出了厨房,原本热闹的客厅已是一片冷清,一个人都没有,仿佛刚刚的热闹只是个幻觉!
燕斌穷尽脑力,想着去哪能找到他们!
厨师却不会好好让他去想,他信步从厨房走出,走到他面前笑了笑说:“莫要见怪,我做事情总想着万无一失!他们目前来说是绝对安全的,不过再久些我就不敢保证了!”
燕斌双目赤红说:“你想要什么?”
厨师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又轻轻地吹了吹上头莫须有的灰尘说:“你的命!”
燕斌怒极反笑说:“你也得有本事来取!”
厨师说:“来吧,让我先看看魔珠的本事!”
燕斌身形往前急冲一如一道闪电,厨师说声:“来得好!”
正要迎上去,却见眼前一花,竟有无数道身影朝自己攻来,厨师满眼欲望,脸上兴奋得已经泛起红晕,竟似忘了要回击,口中喃喃说:“这就是魔珠的力量!”
突听轰的一声,眼前人影瞬间消失,大厅一侧的墙上多出一个硕大的洞来!
厨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厨师也不着急去追,只是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说:“魔珠果然厉害!这次跑不了了!”
言罢,转身又往厨房走去。
这边,燕斌施计出了太安居,循着感应追寻三人被掳去的方向,却还是因为心太急躁无法聚焦,怎么也找不到门路。
长街之上商铺林立,灯火辉煌,行人如织,却没人在意太安居这边的动静!
燕斌心中的绝望越来越盛,他想着要杀光这些恶人,有朝一日屠尽魔门中人!可是眼前当紧的事却是要如何才能救米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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