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实在不喜欢那些嫔妃口是心非的说辞,一句话、一件小事,也要玩心眼。
她借口身体不好,不要皇后和妃嫔们前来问安。
孙皇后每次来都会打骂慈宁宫的宫人,还用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神斜看着太后。
说话时,孙氏嘴角带着鄙视,阴阳怪气,“太后娘娘,新进贡的胭脂米,怕您是从来没吃过,以后本宫吩咐宫人,天天为您熬粥。”
“太后娘娘,这次进宫的血燕量少,再少也要紧着您。从前你也没用过,以后只要有,就少不了孝敬给您。这东西,我们国公府天天吃,都腻了,嘻嘻。”
孙皇后出生在恩国公府,是死去的孝忠孙太后的嫡亲侄女。
孙皇后最看不起卑贱宫女出身的太后武氏,见太后从不行礼,还冷言冷语说三道四。
太后息事宁人,不向儿子告状,只是忍受,选择远离。
太后不告,皇上就不知道了吗?他远离慈宁宫,但每天都知道慈宁宫的事。
母子俩人坐在殿内沉默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上浑身不自在,想立刻起身走,又觉得太久不来,一来便走,恐怕会让太后难过。
想到总管太监曾说过的话,他开口问:“听说母后亲口讨要了一位宫女,是户部左侍郎林大人的嫡长女,她怎么得了母后的看重?”
皇上很了解自己这位胆小怕事的母亲,所用的宫人都是由中宫指派,从不参与前朝后宫的事务。
太后生怕连累他人,忙开口解释,“本宫这里的掌事和宫人抄写经文慢,字也不怎么好看,便一直想寻一位写字好,抄经文快的宫人。”
“林家丫头写有一手好字,抄经也快,就要了她。”
“喔,林家丫头写的字好看?”皇上来了一点兴趣。
太后冲一边的宫人点头,一位宫女从书架取下一册经文,双手捧到皇上跟前,弯腰递上。
皇上取过来翻了翻,点头夸,“果然写得不错。”
这笔字要是放在那些朝中重臣身上来说,不值一提。
但做为一位闺中小女子,这一笔书法的确算是女人中的翘楚。
皇上将经文放到宫女手上,他道:“既然母后喜欢她,就放在身边伺候,让她为你读经讲事消遣。”
“她品级低,还进不了大殿伺候,一直在佛堂附近的小屋抄经书。”太后老实说道。
“这有何难,升为六品嘛。”皇上笑道,“内宫的宫人品级高,实则没什么权势,只是多了点俸禄而已。”
“这也是。”太后也笑了,她很少同儿子在一件事上能达到共识。
“只要是母后喜欢的宫人,尽可召到身边,让他们陪你说话取乐,也是为朕尽一份孝道。”
“哈哈,好呀。”见儿子为自己着想,做为母亲十分欢喜,展颜笑了。
尚武皇上又对母亲讲了后宫的事,“母后,你又添了一位孙子,一位孙女。”
“孙子是才妃所生。”
“孙女是贵妃所生。”
“皇上多子多福是好事,前儿听闻了喜迅,本宫派了人前去送了贺礼。”太后笑道。
皇上听了这话,微蹙眉尖,一双凤眼露出疑惑:“她们派人给你报喜迅了吗?”
又问:“她们平日有给你送过礼吗?”
“呃,送了送了,本宫老了记不得送了什么,哈哈,冬天来了,本宫想吃锅子。”太后打着哈哈岔开话题,生怕儿子较真,拿那些嫔妃们来出气。
她这儿子的性格十分怪癖,连她都摸不透,皇上心中想的是些啥。
果然,皇上冷冷道:“她们不敬你,你为何送礼给她们。”
“我是看在孙子和孙女份上。”太后怯怯道,“是我自己送的,不关她们的事,以后再不送。”
“嗯。”
后宫的嫔妃们见皇上同太后不亲近,坐在一处没什么话说,以为母子二人关系不睦。
高位嫔妃们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位做宫女出身的太后。
她们在得了皇上的令,‘不要去慈宁宫打扰太后修养。’更是理所当然的不来慈宁宫。
那些嫔妃们连派人问候一声也懒得应付,更别提送礼这样的事。
所以,皇上才会发怒母亲受人轻视,反而去讨好他人送礼,让人更加看轻。
皇上满脸不快,生着闷气,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气谁。
他不知是气母后自放身段,还是气他的嫔妃们看轻母后,或是气自己的身世受人鄙视,道:“过年时,朕派人来接你去前殿。”
皇上起身,“母后好好养身,你要有什么,那小子只死路一条。”
“呃,喔,好!”太后忙起身答应,相送儿子。
皇上扬长而去,留下几抬东西,有进贡的锦缎、首饰珠宝、文房四宝、三套玉佩、五袋子金块和银块。
太后看了这些东西就叹气。
送来的东西,有一半她用不着。
文房四宝、玉佩、金块银块,这些其实是给孙儿齐景楼的。
又不认儿子,又送东西来,搞不清楚皇上是什么心思。
皇上离开后,太后才问身边人:“今天怎么放过了小猴子?”
乌公公恭敬地回答:“那小子不知得了谁的指点,在陛下开口将他拖下去杖毙时,他大叫,‘陛下万岁,奴是长寿,长寿呀。’得以逃脱”
太后忍不住大笑,“哈哈哈,那个猴儿还真是机灵。”
随后,她又道:“要是以后陛下不再杀奴示威,那就好了。”
“陛下不会杀长寿。”乌公公笑道。
文嬷嬷低头抿嘴笑,一定是七皇子为猴子取的这个名,保了这小子一条命。
全天下的人几乎都知道,皇上不喜宫女生的儿子七皇子,直到十五岁还没上皇家玉碟。
十几年前,皇上在御书房看奏折到深夜,抬头见为他磨墨的宫女宁氏美若天仙,当场拉到屏风后的龙榻幸了。
第二天皇上懊悔,不准人记录这一夜风流。
哪知宁氏只承欢一次,便怀上了孩子,十月产下一子,震惊整个后宫。
孙皇后大怒,下令,“宫女私通侍卫,母子处死。”
一向性格软弱的太后向皇后开口求请,“皇后,宁氏是皇上宠幸后,忘记叫人记录在彤册。你放过那母了二人,不给宁氏位份便是。”
孙皇后拒绝,“宁氏淫乱后宫,必须处死。”
她还冷冷道:“本宫不杀她,难道等她以后做太后享福?”
七皇子之母宁氏,被孙皇后下令绞杀而死。
太后拼了命大闹坤宁宫:“他死,我就在坤宁宫撞死,他活我才活。”方才保下七皇子的小命。
若不太后以死相争,七皇子在襁褓中,就随他母亲一起死了。
皇上的师尊肖太傅,见七皇子到五岁还没取名,也不上皇家玉碟得封号。
太傅亲自给七皇子取名:齐景楼。
还劝说陛下,“是陛下的亲骨肉,不应该如此薄待。”
皇上大怒,训斥太傅:“你是吃多撑了管朕的家务事,闲得没事去国子监教书。”
直接将太傅从一品降到九品,到退养归乡,也仍旧是九品。
所以,前朝后宫人人见了七皇子便躲,生怕招惹祸事上身。
宫内几乎人人都知道,皇上和皇后一见七皇子,都会拿七皇子身边的奴才打杀。
别人是杀鸡给猴看。
宫里这两位主,直接是杀奴给主人看。
小猴子因模样长得不好看,在后宫里又无银子打点,也无人可靠,被分到了七皇子身边,天天在等死。
没想到,今天小猴子还机灵地保了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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