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咚”林娴春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从矮凳上扑倒在地,腹痛难忍,嘴里不由“唉哟”叫了一声。
“小姐。”佩香惊呼着扑上来相护,“咚”她被人狠踢了一脚,压倒在小姐的身上。
林娴春猛然惊醒过来,当场怔住了:是梦?是醒?
“做梦也叫娘,你快死了跟着去。”一位妇人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张红嘴骂个不停……
林娴春充耳不闻,像是傻了一样,眼睛四下瞅着。
这是林府的后厨,是她出嫁前,一天到晚待的地方。
她抬眼看着张嘴骂的妇人是间姨娘,这是继母小王氏的一条狗。
小王氏一眨眼,这个间氏就出手,专往娴春娇柔的身躯踢、打、掐。
因为,娴春不可能亮出这些隐蔽的地方,去向父亲告状。
“快起来,给大少爷烧红烧肉。”间氏大吼。
灵锦端着洗衣盆跑进来,她忙放下木盆,从地上扶起小姐,双手从上到下摸着,着急问:“小姐,可有摔到哪里了?”
“没有。”娴春摇头。
林娴春记得烧红烧肉的这一件事,是在她十四岁时发生的。
这一天,她为同父异母的弟弟做红烧肉,因为放咸了一点,被罚跪了一个时辰。
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
实际上是,继母若要夺她母亲留下来的丰厚嫁妆,想拔她这眼中钉,挑唆父亲送她入宫为宫女。
小王氏说得好听:“春儿这么貌美,万一在宫里得了圣宠,哈哈,我们雄儿和威儿也能得好。”
是福妈悄悄教她,“小姐别进宫,那是个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你还熬一年就出嫁,拥有着丰厚的嫁妆多好。”
父亲晚上下朝,叫她去书房问:“娴春,朝中在选宫女,官员们中有识字的女儿入宫后为九品女官,你去是不去?”
“女儿不去。”娴春摇头。
“那好,为父会为你挑一门亲事。”林建业看着耷着脑袋的女儿,随口教育了几句,“你要贤良,要多学做女红,以后嫁入夫家才能受人喜欢。”
“是,父亲。”
娴春选择了不入宫,惹怒了继母,第二天罚她下跪。
小王氏想尽办法四处为她寻亲,千挑万选,条件很苛刻:
男方门户低于三品、婆母恶、小姑多、男人好色不成器……
林娴春主仆四人在厨房做活,福妈切着肉块直叹气,“这个日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灵锦摘菜,佩香烧火,两人沉默不说话。
林府大小姐娴春站在灶台前,像一位厨娘,熟练的煮饭。
她用勺子从一口大锅里捞了半勺米粒,查看米粒煮的状态。
米粒微微发涨,便可以用竹晒捞出,沥干米粒的汤汁后,再倒入半人高的大木蒸笼里蒸。
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林府上下二十多口人的饭菜,皆是出自林府大小姐之手。
只不过,后宅掌握在小王氏手中,敢说出去的人,早就被发卖了。
一个婆子走来,站在厨房门口大声道:“给二少爷蒸碗鸡蛋羹。”
来者是小王氏的奶娘丰氏,她是王家的家生子媳妇。
林娴春转身从案台上的一个竹筐里拿了一个鸡蛋,在碗边磕破蛋壳,将鸡蛋打入碗中。
小王氏的奶娘丰氏看四下没人,像是自言自语在嘀咕,“宫里在选宫女,要送大小姐入宫。
“快点,我一会来拿。”她又大声吼了一句,转身快步走了,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好像这厨房里的主仆四人是妖魔鬼怪,走慢了一步,会将她的魂给勾了。
也不是她一个人,来此的下人,皆是这般神色慌张。
多站一会都会被间姨娘指着骂,“你想当背主的奴才是不是?”
林娴春的生母大王氏是东山王家三房的嫡女,继母小王氏是王家三房的庶女。
继母是以照顾失母年幼的林娴春为借口,嫁给了林建业为填房。
丰氏本是王府家生子,算起来林娴春才是她真正的主人,只是她一家人的卖身契握在小王氏手上。
她只有在大小姐有危险时,想办法通风报信,除此之外,毫无一点办法。
听闻小王氏要将小姐送入宫做宫女,三位奴仆惊呆了,放下手里的活,呆呆看着小姐。
这分明是小王氏想要赶走小姐,夺嫁妆。
小姐还有半年及笄,便可说亲出嫁,现在小王氏要寻个机会赶走小姐。
福妈回过神来轻声道:“小姐……”
“别说,当心外面有耳。”林娴春摆手。
福妈只得拼命摇头,不停地摆手。
林娴春用筷子在碗里啪啪哗哗打散鸡蛋,暗思: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换一条道去死,我生生世世再不想见卢府那一家人。”
“要是在宫里能混出头,我也能有报仇的机会。”
当晚,父亲林建业着人叫林娴春去书房,他捏了一把胡子,问:“春儿在家学些什么?”
“学……厨艺。”
“那地方烟熏火燎的就别去了,伤了手和脸,以后不好说人家。”他笑道,“沈妈做的饭菜好吃,就让她做。”
“呃……嗯。”林娴春眨巴眼,沈妈四年前就被继母赶走了。
“你母亲说你女红做得不怎么样,那可不行,得努力学。她也是,老惯着你,这是害你。”
“是,父亲。”
林世雄走进来,行了一礼:“父亲。”
他从袖里拿出一卷纸,说了来意,“想让父亲看儿子写的字。”
“好,大郎坐一会,为父先对你长姐说话。”
“是,父亲。”林世雄走到一侧,坐了下来,他斜了一眼长姐。
林娴春扯了一下嘴角,这位弟弟才七八岁,同继母一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虚伪狡诈。
他现在来书房是听自己怎么回答父亲,好回去给他娘通风报信。
林建业对女儿道:“过几天是宫里三年一次的宫选,十三到十六岁家世清白的女孩子都有资格参选,你的年纪刚好够。”
“要是你愿意入宫,官员们的女儿升为女官的机会更多一些,一年内能做八九品的女官。”
他的官职是三品,女儿入宫为九品女官,完全没有问题。
林府大少爷林世雄等得焦急,身子转来转去,张了几次嘴想说话,又强忍了下来。
林娴春沉默了一会,行礼道:“女儿愿意入宫,只是,不能伺候在父亲身边尽孝,有些忧心忡忡。”
“哈哈,不妨,有你继母照顾为父,她人贤淑,为父的身边还有你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相伴。”林建业宽慰女儿。
他从内心来说希望女儿入宫,万一得了前途可惠及全家。
即便没有得前途,有品级的女官,六年后出宫,受人尊重也好嫁人。
“那……女儿入宫。”林娴春犹豫着答应了。
大少爷林世雄松了一口气,全身靠在交椅上,双腿有节奏的抖动。
林娴春嘴角上扬,道:“只是有一个条件。”
“你说。”
“入宫后,女儿就不得同家人有任何联系,女儿想带走娘留下来的嫁妆。在宫里,手中宽松点,容易买通宫人,有机会接近贵人……”
林世雄张口结舌,怔怔看着长姐,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建业想了一下,也的确是这样,手上有银子,就容易办事。
加上,王氏留下来的嫁妆,本来以后也是由林娴春带走。
这也是东山王氏家族和林建业当初共同订下的协议。
林建业当场点头,“行,明天就将单子给你。”
“父亲,不如您出面为女儿将这些东西换成银票,女儿年小容易上当受骗。”
“成,春儿放心,在你入宫之前,为父将银子全交给你。”
“谢谢父亲,女儿在宫里,必奋力升级,尽量博高位为父亲的前程做打算。”林娴春信誓旦旦,“争取让父亲早登相位。”
林建业见女儿懂自己的心思,捏着胡子不由欢喜大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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