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嬷嬷看着林娴春退出正堂后,冲叶尚宫点点头,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离开。
那些排队考试的人有些惊讶,怎么考官离开了两人。
出了院子,文嬷嬷对叶尚宫道:“将她的资料抄一份给我。”
“是,下官立刻去办,亲自送来。”叶尚宫施了一礼,带着宫人匆匆离开,去调取林娴春的资料。
考试完的当晚,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分配的情况。
再没有人有心情,去想着去害谁。
要是自己分配到不好的地方,就等着别人来害你吧。
夜里,没有人说话,但床铺在吱吱作响,不是这个翻身,就是那个辗转。
林娴春紧握着何听雨的手,两人很担忧,不知自己的未来在何处。
谢玉紧张得身子直抖,她像烙大饼一样,翻过来,又翻过去。
另外三人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情况,史俐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念些啥。
好不容易熬到五更天,不用人叫,全都翻身起床,打水洗漱,将便桶送走。
这一天不会有人再来送早食。
所有人很快收拾好东西,屋里像是从来没有人住那般整齐干净。
她们背着自己的包裹,等候着有宫人来将自己接走。
真嬷嬷带着一队宫人走进来,她手上拿着一本册子。
她站在院子大声念:“甲东屋谢玉到坤宁宫。”
“天呀。”谢玉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傻了,呆在当场。
任川雁和史俐十分震惊,她俩看着谢玉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妒忌。
卢凤香瞪着谢玉,眼睛带着恨意,像谢玉抢了她的夫君那般。
“快去。”林娴春拉了谢玉一把,小声道,“别紧张,别害怕,沉着点。”
“好好。”她提着包裹走出去,给真嬷嬷行了一礼,人像踏在云朵上,身子歪歪斜斜跟着一位接她的宫人走了。
林娴春和何听雨两人,都为谢玉感到开心。
谢玉长着鹅蛋脸,皮肤白皙,眉眼如画,一双眼睛明亮干净,像是装着一汪泉水。
可她胆子极小,能去皇后寝宫,就不用做低位宫女,会少些担惊受怕。
真嬷嬷喊道:“卢凤香到东宫。”
“哇。”卢凤香得意极了,她白了林娴春一眼。
不顾仁川雁和史俐在后面讨好地说:“卢小姐,别忘了我们。”
“卢小姐,您要记得提点我们。”
卢凤香轻蔑地斜了她们一眼,转过头大步走了出去,给真嬷嬷行了一礼,跟着宫人走了。
林娴春的嘴角上挑,她知道卢凤香是如何去的东宫。
卢凤香的兄长卢方言在东宫做九品通事舍人。
“何听雨去尚仪局司籍。”
何听雨一下笑开了,林娴春开心冲她点头道,“恭喜。”
尚仪局的叶尚宫看何听雨写有一笔好字,又看了她的资料,知道她的父亲是国子监司业,便将她留在了尚仪局进行栽培。
将这种能写会算,出身文官家的女孩子,送去做宫女,实在是浪费。
若是林娴春不被文嬷嬷要走,她也会留下林娴春来栽培。
惊喜的何听雨随后又忧心忡忡,她又担心表姐的去处。
她走到外面,给真嬷嬷行了一礼,慢慢跟在宫人身后,一步一回头。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真嬷嬷大声道:“林娴春去慈宁宫。”
何听雨欢喜得差点跳起来,她轻笑着跟着宫人匆匆离开。
她嘴里嘀咕:“表姐,我们会在宫里常见面。”
娴春听说自己分去慈宁宫,她才明白了,昨天为何让她一个人写一页的经文。
任川雁和史俐用嫉妒羡慕的眼神看着林娴春,她俩张了张嘴,想说提点的话,又闭上了。
这两人从林娴春将设陷她的金钗扔到床下,考试过了关。知道了,对方将她们的所有看在眼中,只是不发作而已。
如今,她俩哪还有脸对林娴春说出相互提点的话。
林娴春提着包裹走出来,给真嬷嬷行了一礼,面容平静地跟在一位宫人身后,往慈宁宫走去。
后来,林娴春从何听雨那里知道,任川雁分到了尚服局,做了九品女官,负责管理一组浣衣宫人,为后宫的宫人们浣衣。
史俐因为金钗的事,得罪了分派职位的尚仪局女官,被分去官房为九品女官。
官房是专为皇上、皇后、后妃们管理马桶的地方。
这个活又脏又累又不讨好。
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要挨罚。
这些官员家的小姐们,从小受过教育。
民间来的宫女们,多数人连名字也不会写。
所以,官员家的女儿们入宫为官女,多数人能有一个品级,不至于去做最低级伺候人的活。
带着林娴春的年轻宫女,她悄悄打量了落后几步的女孩子。
见林娴春行事不张扬,喜怒不露于形,容貌美丽端庄,不由得心生好感。
见半路无人,宫女轻声道:“你是六年来,唯一被文嬷嬷挑上的人。”
娴春笑了一下,问:“姐姐贵姓?”
“我叫初晓”
初晓悄悄道:“在宫里,低位宫人没有姓。”
娴春低头走着,暗想,升到五六品女官也许就能称姓。
娴春提着包裹,不紧不慢跟着初晓,走在通往慈宁宫的石道上。
向正南方向行了一盏茶的时间,是一个怪石堆砌而成的小园林,庭院楼阁,拱桥流水。
沿着园林的抄手游廊行到一处内墙位置,里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便是皇宫西边最大的宫殿——慈宁宫。
现在里面住的是荣福太后,她是尚武皇上的亲生母亲。
初晓带着林娴春走到一处侧门,向守卫的几名公公亮出腰牌,又指了指林娴春,道:“她是刚来的,还没有腰牌。”
“好。”
“没得允许,没有腰牌,不得出这道门。”
“是,初晓姐姐。”
两人进入侧门再向前走了几步,是一道垂花门,有两位宫女值守。
从垂花门进入,踏上一条宽大的后院廊庑向北走。
有敬佛的香味扑鼻而入,她抬眼打量着,这是一座面阔七间的后殿,廊庑相连着后面的三进院落和辉煌高大的前殿。
“这是大佛堂。”
她同情地看着林娴春,轻声道:“文嬷嬷让你在佛堂抄经。”
“遵命。”
初晓又带着她来到佛堂西北角的一间屋,里面摆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这是你抄经的地方。”
“是。”
初晓又继续往里带,她指着离佛堂最近的一进宽敞的殿院小声道:“这是太后娘娘的寝宫。”
林娴春站定,朝着寝宫正屋屈膝行了一礼。
初晓微微点头,心中暗道,怪不得文嬷嬷选了她,不但好看,还稳重知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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