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路漫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修远背着手站在门边,一语不发地盯着路漫整理自己的行李。他有好多疑问好多话想出口,可是他就是不如修杰那般自来熟,满肚子言语怎么都放不出去。
路漫也不理他,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放好,直到箱子底部露出了相框的一角。
她的手放在相框上,然后停住,转而拿起了另一旁的物件。
“那是什么?”眼尖的修远发现了她的异样,心底的疑问也似乎出现了一丝突破口。
“没什么。”
“我能看看么?”
“不能。”
“我想看看。”到底是14岁的少年,好奇心只用几秒钟便挣脱理智的束缚,修远大步上前,伸手就朝那相框拿去。
“你不能看。”路漫皱起眉头,她按住修远,另一只手快速拿出相框藏在身后。
“给我看看。”路漫的躲闪显然更激起了修远的兴趣,此时的他更加坚信,只要看那相框一眼,他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行。”路漫向后躲。
“看一眼。”修远轻松便摆脱了路漫的手,他伸着胳膊朝对方身后枪那个相框,路漫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般推搡着欺身上前的修远。
“修远,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只是想看一眼而已,就一眼,我必须知道你是不是爷爷的女儿。”
听到这话,路漫僵住了,而修远则趁此机会捏住了路漫拿着相框的右手,路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相框直接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看路漫本就不太自然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修远的理智瞬间重回大脑,他看着自己行凶的左手,心里疑惑着他刚才明明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路漫没有吱声,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相框,检查了一下并没破损之后朝修远递了过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给你看一眼。”
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错,但当对方把这份答案送到自己面前时,修远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
相框里是一张两人的照片,年轻漂亮的女人搂着一个矮瘦的女孩,两人笑得灿烂,幸福感从相片溢出,最后又回归于那平面中的两人嘴角的太阳。
“我和我妈。”路漫没什么情绪,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修远窘迫地挠了挠头,小声地开了口,“对不起啊……我刚才非要看你的东西,还动粗……”
“没事。”路漫用袖子擦了擦相框的玻璃面,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淡。
还是生气了。
修远小心翼翼地偷瞄少女的脸,她正垂着眼睛嘟着嘴,表情严肃极了。
“我可以请你吃东西赔罪。”
“不用了。”路漫确认好相框无损后,开始左右打量屋内,最后从门后拉出一张高脚椅,推到衣柜边,自己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
“你干嘛?”
“把照片放到上边。”路漫拉开最高的柜门,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放了进去,“在家也是放在大概这个位置的。”
“为什么不放在床头看?”
“……”少女把柜门关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故人,不想看。”
“……”看着路漫失神的模样,修远突然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一样,有点难受。他瞅瞅自己的脚尖,又瞅瞅高脚椅底部有些裂痕的凳腿,没话找话般问了一句一出口他就想立刻收回,顺便掐死自己的话:“你爸呢?”
高处的路漫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修远几乎快要挖个地缝钻进去的程度。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车祸。”她说,声音很轻。
车祸……修远心里嘀咕,爷爷当时是脑溢血不治而亡,这么说来,这路漫可能真的不是当时那个小女孩?细想一下,那个小女孩好像比现在眼前这个人可爱不少来着。
“哦……对不起我不该问……”修远低着头,抱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没事儿,我……”
“路漫漫!吃西瓜咯~~~~~”话音未落,超大分贝武器修杰又回到了房间里,他手捧着一盘还冒着寒气的西瓜,眉飞色舞。
“谢谢,我先下去。”见来人是修杰,路漫立刻重新带上了笑容。她手扶着衣柜,缓缓蹲下身。
突然,高脚椅凳腿的裂痕发出“兹啦”一声,向上又延伸了好几厘米,而椅身则是随着裂痕的侵袭猛地向后歪了一下,半蹲半起的路漫姿势纠结根本掌握不了平衡,下意识地护住脑袋之后,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路漫!”几乎脑子一片空白,修远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
路漫睁开紧闭的眼睛就看见自己半个身子躺在修远的怀里,虽然全身各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看到旁边的小少爷疼得龇牙咧嘴又强忍着不叫出声的模样,她还是强迫自己撑起身子,赶紧去看修远。
“怎么了怎么了!!”修母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一看见这屋内的狼藉和躺在地上的俩孩子,她尖叫了一声立刻冲到修远身边,想都没想就甩开路漫的胳膊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扶起来,“哎呀,小远没事吧没事吧?伤没伤到哪儿?妈领你去医院?”
“我没事……胳膊肘磕一下而已……”修远揉了揉泛疼的胳膊,心想着明天肯定要青一片,目光却控制不住地落到还坐在地上一脸愧疚的路漫身上。
“小姑你没事吧?”他问。
“对不起,害你受伤。”路漫抬头,抱歉地说。
“没事没事,倒是你,摔得不轻吧……需要去医院吗?”
“是啊,小漫啊,起来吧,我让小盖拉你去医院看看,不行就叫我们苏医生来一趟。”看见儿子的关心,修母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另一个孩子受伤,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尽量地表现出关切的神色,和声细语地说道。
“我没事……不疼。”
“先起来吧。”修远朝路漫伸出手。
身体实在是很痛,路漫咬咬牙,朝修远伸出自己的右手……
也许是刚才跌落的时候动作过大,衬衫袖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开来,而那散落的袖口里,紫红色的痕迹突兀地裸露在外,丑陋无比。
路漫立刻缩回了手放到背后。
“没事,我什么事也没有。”她撑着地板缓缓起身,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低落到衬衫领子上,留下圆形的阴影,“嫂子你带修远去上药吧,都是他帮我扛了一下。”
“哎呀我就说呀……”一听路漫的话,修母立刻又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我的傻儿子啊,快点跟我下去上药吧!你不疼,我疼啊!”
修远看看垂着眼睛的路漫,又看看一旁不停揉着自己胳膊肘的母亲,最终点了点头。
一帮子人随着修远的离开逐渐消失在房间里,浑身的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路漫几乎要站不稳,她后背死死顶着墙壁,让自己慢慢滑下去,最后坐到地上,胳膊压住腹部止不住地发抖。
“你……没事吧?”
意料之外的声音从一边传出,路漫惊恐地抬头,发现正躲在门后的修杰。
修杰显然是被路漫的模样吓到,他抖着双唇,战战兢兢地接近难忍疼痛的少女,缓缓蹲在他面前。
“没事……”路漫硬扯出一抹笑容,虽然她并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根本不是笑。
看着面前额发已经被汗水濡湿的苍白少女,修杰咬紧了嘴唇,整个胸腔翻江倒海地难受。
因为他想起了那年的女孩,想起了自己一向肆意的生活,也想起了昨晚,母亲对少女鄙夷的话。
神总是不公平的。
他的目光从路漫额头游走到脖颈,再向下,定格在此时已经大**露在外的伤痕累累的小臂上。
感受到修杰的视线,路漫下意识地想藏起自己的胳膊。
“等等。”修杰却手更快一些,他一把握住路漫受伤的手,两只大眼睛瞬间盛上了晶莹剔透的东西。他轻柔地把她衬衫袖子拉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扣上袖口的扣子。“路漫漫。”
“嗯?”路漫有些忐忑。
“以后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路漫怔住了,她抬头,正对上爱哭的少年那坚定不移的目光。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短暂的沉默后,路漫低下了头。
浅笑悄悄爬上嘴角,她慢慢地点头,轻声回答修杰的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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