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人还不知道夏金花已经生了孩子。
唐雪梨安顿好医院这边,便打算回家一趟。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渣爹跟白莲心鬼鬼祟祟地进了旁边的小胡同,她便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如诗如画。
大马路上非常热闹,下班的散步的,自行车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还会传来蹦爆米花的炸响。
但无人的小胡同里格外安静。
“你老婆是不是快生了?”白莲心开门见山地问。
唐进财点点头,“嗯,月底生。”
“我听说孙婆的儿子给她生了个大孙子,她要回乡下带孩子了。”
白莲心讲话讲得飞快,明显是不想在这里久留。
毕竟是在偷情,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我姐是卫生所的护士,过几天她会来陪我住几天,到时候让她给你老婆接生吧?”
唐进财没接这个话茬,问她:“你还有姐姐呢?”
“是远房表姐。”白莲心顿了顿,“如果生的是儿子就算了,如果是闺女的话……”
唐进财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白莲心捏了捏唐进财的手心,“你还想要个赔钱丫头啊?”
“……”唐进财自然不想要丫头。
这一胎无论如何必须是个儿子。
白莲心搂紧唐进财的胳膊,说:“要真是个女孩,就让我姐直接弄死算了,神不知鬼不觉的,省得以后麻烦。”
唐进财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要是个女孩的话,大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让你姐看着办吧,做干净点,别留什么把柄。”
白莲心喜上眉梢,惊喜道:“老唐你真棒,一看就有做大事的风范。”
唐进财直觉这次十有八九是儿子,应该用不着白莲心的姐姐做什么手脚。
如果不幸真是个女孩的话,那……都死了也好,正好名正言顺地可以娶了白莲心。
唐雪梨听得手脚冰凉。
难道前世母亲并不是单纯的难产吗?
原来竟然是一场蓄意谋杀!
唐雪梨在外面逛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稳定了情绪。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在。
她把大家叫到了一起,说:“我有个事儿要跟大家讲——”
唐进宏不由分说打断了她的话,“雪梨啊,大伯知道你跟你妈在医院里挺累的,你们就辛苦几天吧!你奶很快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领你们下馆子去,咱们多吃点好的补一补。”
唐丽美装模作样地抱着一本习题册,摆出苦瓜脸,哼哼唧唧道:“雪梨我好羡慕你呀,你以后都不用看书学习了,我做了一天题都要累死了。”
“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嘛,不累点哪来的成绩。”
唐进宏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话中既有安慰之意,也有暗戳戳的炫耀,“等明年考上大学了,所有人都会羡慕你的。”
唐雪梨盯着唐丽美手中的习题册,陷入了沉思。
某些久远的梦想,在此刻悄悄地发了芽。
唐进财见唐雪梨呆愣的表情,觉得自己这姑娘真是不行,傻乎乎的,什么事都干不好,开口便句句都是嫌弃和指责。
“你说你长个脑袋是摆设吗?”
“就不能跟你堂姐好好学一学,说点好听的哄哄你奶奶?”
“一个老太太你都哄不好吗?”
唐雪梨淡定地看着渣爹,悠悠地说道:“我妈生了。”
“你妈现在身体是不方便,你就不能多干点活替你妈分担一点——”
唐进财话说一半,骤然定住。
“你说,什么?”
唐雪梨重复了一遍,“我妈生了。”
“生了?”唐进财紧张地问道:“儿子还是丫头?”
唐雪梨勾唇一笑,“我有妹妹了。”
唐进财顿觉五雷轰顶。
唐双双在旁边一直没敢说话,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呢?妈怎么样了?”
唐雪梨抱了抱二姐的肩膀,柔声道:“妈挺好的。”
唐进财:“……”他跟白莲心的计划眨眼间就破灭了。
他妈的,又是个倒霉丫头!
他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
医院那边,唐老太太刚吃完晚饭。
病房内满是饭菜的香气。
“你这菜炒得真不赖,做饭比我那俩儿媳妇好吃多了。”老太太对这个能干的护工颇为满意。
唐雪梨给找的护工,大家都叫她棉花婶子,是个弹棉花的。
她喜欢照顾人,又热衷于赚钱,所以经常到医院帮忙照看病人,顺便赚点外快。
“好吃我天天给你做,我家就住在医院旁边,你睡觉的工夫我就能做好拿过来。”
棉花婶子问老太太:“明天你想吃点什么啊?”
唐老太太想也不想道:“饺子,大肉馅的。”
“哈哈,行,就是这得多花点时间。”
棉花婶子拧了把温热的毛巾给老太太擦手擦脸。
唐老太太被伺候得很舒服,但想到家里的那些不孝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满的情绪全写在脸上,棉花婶子看得出来,便闲聊道:“你二儿媳妇多好啊,肚子那么大了还想着要伺候你。”
唐老太太撇了撇嘴,“好什么好啊,说是要伺候我,人呢?不也跑回家躲清闲了。”
棉花婶子摇摇头,“没回家,你儿媳妇肚子不舒服,提前生啦!”
“生了?生的什么?”
“闺女,小公主!”
“啧啧,我就知道是丫头。那个倒霉媳妇生得出儿子才是怪事呢!”
“还是闺女好,贴心小棉袄,懂得心疼人。”
棉花婶子坐到床边,边给老太太按摩腿边说:“你这次住院,俩儿子不都没管你,你看来都没来过。你小孙女心疼你,忙里忙外地找到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伺候你。”
“雪梨找你来的啊?”唐老太太还以为是儿子工作太忙,才给她雇了人。
“是的呗,我在家弹棉花,说这几天没空,她求了我老半天。”
棉花婶子这话倒是没有夸张,唐雪梨的确求了她半天,把家里的情况都跟她说了说。
重男轻女的奶奶,高龄临产的母亲,不负责任的狠心渣爹……
“她哪儿来的钱雇你?”唐老太太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棉花婶子说:“应该是你小孙女下乡的时候攒的,给我的钱都是一分两分,皱巴巴的零钱。”
唐老太太狐疑:“……”
听起来怎么不像是雪梨这丫头会做出来的事儿呢!
唐雪梨当然没有这么圣母了,真攒了钱也只会给妈妈和姐姐们用。
至于雇棉花婶子的钱,是她偷偷卖了白莲心送给渣爹的高档手表而得来的。
手表不错,卖了不少钱,足够请护工和缴母亲的住院费和治疗费了。
星期日,唐老太太和夏金花全都出院了。
唐进财思来想去了几天,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把这个孩子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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