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妻子这两个字,江婷有些脸红。
徐景霖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你说呢?”
“你做决定,我都可以,不管是去做保姆还是...我都会用心照顾好孩子们。”
徐景霖注视着她的脸,似乎要分辨她话的真假,徐精灵看到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感激。
“我想,我们还是领个证。”徐景霖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然对你对我的名声都不好,你放心,我会给你应有的尊重,你也别想着过去就是去做保姆,不是这样,我确实希望你能照顾好我的孩子们,我也希望你的身份不是他们的保姆,而是他们的朋友,甚至是老师,你明白吗?”
江婷愣愣地看着徐景霖,她没想到,这个当兵的男人嘴里能说出这样细腻感人的话来,他能考虑得这样周到,让江婷不由得感动。
“好,都依你。”
两人回到江家,江家人已经在翘首以盼,看到江婷带着徐景霖回来,赵荷秀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江婷将宋大柱家门口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宋大柱根本就没有受伤,他装的,肯定是宋显高父子指使的,赵书记说会还我们家一个公道。”
赵荷秀抚着胸口舒气,缓了缓,拉着徐景霖的手,“多亏了徐同志呀!我们江家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江孟德说道:“我就说我当时根本就没有用力挖,宋大柱是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
江燕站在厨房门口,望着站在院子里的徐景霖,羞红了脸,江淑君只是说对方有三个孩子,没说他长得这样高大英俊啊!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三个孩子的爸。他像个英雄一样挽救他们家于水火,江燕不敢去看他的脸,一看心就跳得厉害。
“把老母鸡抓来杀了,款待徐同志!”江孟德发话。
赵荷秀连忙嗳嗳地应了,要去抓鸡,被徐景霖拦住了,“伯母,不用麻烦。”
赵荷秀还是去抓了鸡,她心里高兴,原本以为有三个孩子的男人,没有四十岁,也有三十好几了,没想到徐景霖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相貌整齐,十里八乡也找不出这么标致的男人,配江婷,不辱没她。
徐景霖看了江婷一眼,他时间紧急,最迟也得明天就动身回海岛。虽然跟江婷只是碰了个照面,但他看出来,这女孩心地善良,纯真,性格也果决,他挺满意的。
徐景霖坐在堂屋里和江孟德说话,江婷来到厨房,帮着做饭。
“江婷。”江燕凑过来。
江婷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三姐?”
江燕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你把徐同志让给我吧。”
江婷猛地抬头,“什么?”
“你把徐同志让给我,你是高中生,你长得也漂亮,以后不怕嫁不到好人的...”
“不行。”不等她说完,江婷断然拒绝。
江燕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徐同志不是物品,怎么能让呢。三姐,做人不能这样的,看到好的就想要占为己有,你如果真的想去,你就自己去跟徐同志说,他同意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江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除非真不要脸了,才会自己跑去跟徐景霖说。
晚饭做好,江燕不上桌吃饭,赵荷秀去叫了她几次,她都不肯来。
江婷也不吭声。
“家里粗茶淡饭的,小徐,你别嫌弃。”江孟德看着桌上的红薯饭,过意不去,可家里就这条件,唯一下蛋的母鸡都杀来待客了。
徐景霖端起碗,“伯父,有什么吃什么,不饿肚子就行。”
江孟德看着徐景霖,满意得直点头。
“小婷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也是她们姐妹中间读书最好的,可惜现在政策考不了大学,不然这孩子肯定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江孟德毫不吝啬地夸奖女儿。
“这孩子跟了你,我们都放心。”江孟德转脸对江婷说道:“小婷,你去了要好好地照顾孩子们,结了婚,那就是你的孩子,你要尽心尽力地照顾,听见了吗?”
江婷从一个大姑娘突然转变成后妈这个角色,有些不太好意思,红着脸,像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小徐也跟我说了,他赶着回去,你明天就跟他走,明天一早,该办的手续就去办了。”
江家父母对徐景霖都很满意,徐景霖提出明天就要带着江婷走,他们也没反对。
徐景霖也表态说道:“伯父,你放心,我以后也会尽到丈夫的责任,江婷这么远跟着我去海岛,海岛条件艰苦,还帮我照顾孩子,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这话说得郑重,仿佛掷地有声。
晚上,徐景霖跟江孟德睡一个屋,母女几个睡在一个屋。
赵荷秀进进出出地给江婷收拾东西,想多给她带两身衣服,可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服,三姐妹只有一套稍微体面的衣服换着穿。
赵荷秀想让江婷将这套衣服带走,江婷没让。
“留给三姐和江珊穿吧,我去了那边再想办法。”
江燕到底没再说其他的,只是不高兴地阴着脸。江珊眼睛有些红,朝夕相处的姐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晚上,赵荷秀拉着江婷说话,她本来想教女儿一些夫妻之事,可另外两个未婚女儿就躺在旁边,她也不好说,只好心疼地抓着江婷的手,“委屈你了,小婷,你连个正经婚礼都没有,别人再穷的人家,结婚还要扯几尺布呢。”
因为徐景霖帮了他们家大忙,江孟德夫妻俩都没有提彩礼的事情。
江婷心里也很不舍,半宿没睡着觉,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仿佛刚睡着,就被推醒了。
“起来了,江婷,跟徐同志去公社开证明吧,你们俩出远门,结婚,总得要开证明。”
江婷连忙起床,徐景霖早就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和江孟德说话。
江婷洗漱完,拿着户口本跟着徐景霖去公社,找公社出证明,开远行条子。
徐景霖昨天自己找去的公社,已经知道路,走在前面,江婷亦步亦趋地跟着。
江婷跟得有些吃力,徐景霖军人作风习惯了,走路速度有点快。但江婷没有吭声,尽力跟着走。
走到一半,徐景霖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声重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江婷饱满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徐景霖一愣,察觉到自己走太快了,特意控制了步距。
他一慢,江婷骤然感觉到轻松不少,偷偷抬眼看去,徐景霖还是只留给她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一路无话,赶到了公社。
公社的人很爽快地将证明出了,徐景霖还专门去找了一趟赵松平。
赵松平很客气地告诉他们,昨天晚上就查明了,确实是宋家父子搞的鬼,特意安排宋大柱去碰瓷,索赔,目的就是设计让宋杰娶到江婷。
“江婷,徐同志,你们放心,公社今天就开会研究,怎么处理这个事,宋显高这个大队长肯定是要撤了,之前江家赔偿的五十多块钱,我也会让宋大柱一分不少地退回去...”
拿着证明材料从公社出来,江婷小声地问徐景霖,“徐同志,还要做别的什么吗?”
徐景霖看了她一眼,“我们去一趟镇上。”
“去镇上做什么?”
“买点东西。”
江婷带着徐景霖来到镇上,后者带着她来到供销社,“你自己选布料,做几身衣裳,路上没时间买了。”
江婷愣住,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带她来买布的。
徐景霖见她愣住,后知后觉地问她,“你会做衣服吗?要是不会的话,直接买成衣也行的。”
江婷连忙点头,“我会,我会的。”
徐景霖也没说让她挑多少,江婷看着扯了些布,一匹军绿色的灯芯绒料子,几尺白底杏色碎花布,还有几尺猪肝红的灯芯绒布,她看了看徐景霖,又扯了几尺纯棉的鸭蛋青的布。
徐景霖见她挑好了布,称了两斤鸡蛋糕,买了两罐奶粉,拿出钱和票,和布料一起结了账。
徐景霖将所有东西提在手上,江婷空着手有些过意不去,“我拿一些吧。”
徐景霖没让,“走吧,我提着。”
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中午了,因为今天江婷要走,江家人都没去干活。
徐景霖买的鸡蛋糕和奶粉是给江家人买的,赵荷秀心里高兴,嘴上说道:“买这些做什么,昨天你拿来的鱼都够我们吃了。”
虽然这个女婿来得突然,可赵荷秀挺满意的,他还知道去镇上给女儿扯点布呢。
早上赵荷秀将家里仅剩的两斤细面都用来做了饼子,给他们带到路上吃。
徐景霖陪着江孟德坐在堂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并一叠票,递给江孟德,“伯父,我们这婚结得匆忙,我家中父母来不及过来,实在是失礼,这些钱票,是我的一点心意。”
徐景霖是个粗人,客套话他也不爱讲。
江孟德有些吃惊,他连忙将钱票推回去,“不不,你帮了我们家大忙,彩礼我们一分都不要,你收回去,以后跟江婷好好过日子。”
徐景霖没拿,“收着吧,伯父,我们吃住都在部队,没太大花销,你们养江婷这么大不容易,收着。”
江孟德最后还是被劝着收下了钱票,心里越发地满意这个懂事的女婿。
这顿午饭,江婷吃得没滋没味,她不知道这一去,要什么时候才回得了家,是不是就和姑妈一样,半辈子都回不了一次了。
江燕还是没有上桌,从昨天起,她在徐景霖面前都没有露过面。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去管她了。
吃完饭,赵荷秀将江婷叫进房间,塞了二十块钱给她。
江婷一惊,“妈,这钱我不要,你们留着,家里生活困难,哪里不需要钱。”
赵荷秀坚持,“你大姐二姐出嫁,我们家条件还算宽松,给准备了一些嫁妆,现在轮到你了,家里条件你知道,这二十块钱,是妈给你压箱底的钱,妈看着小徐是个好人,既然嫁给了他,以后就好好地过日子...”
江婷红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徐景霖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好了,在等着她。
他们要走了,江燕也从房间里走出来送他们。
江婷只带了一套衣服,一双布鞋,全放在徐景霖的行军包里,他提着走在前面,江婷走在后面,一手拉着赵荷秀,一手拉着江珊。
赵荷秀不住地叮嘱江婷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江珊拉着江婷的手,带着哭腔,“四姐,到了要经常给我们写信。”
赵荷秀连忙点头,“对,对!”
江孟德背着手,走在徐景霖身边,其实他跟这个陌生的女婿也没有太多话题可聊,部队上的事情徐景霖三缄其口,江孟德只大概地了解了一下徐景霖的家庭。
徐家三代都从军,徐景霖还有个姐姐,两姊妹,江孟德大概只了解了这些。
不过这不影响他内心的骄傲,走在村里都扬眉吐气,他女婿是军官,二婚带孩子又咋了,多几副碗筷的事。
江家人送他们到村口,江婷含泪与家人挥别。
“你姑妈也在那吧,也好,你去了能有个照应。”想到这个,赵荷秀稍微放心点了。
江燕没再说难听话,“去了好好过日子,有事给家里写信。”
徐景霖站在一旁跟江孟德说话,耐心地等着江婷跟家人道别。
江婷知道时间紧,话是说不完的,一一道别后就跟着徐景霖离开了村庄。走出好远,江婷回头看,家人还站在路口张望着他们。
江婷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徐景霖扭头看向她,见小姑娘眼睛通红,雪白的鼻尖也泛着红,看着叫人怜惜,徐景霖不由得心一软,低声说道:“岛上有邮差,可以往家里写信。”
江婷点头,随着她的动作,晶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着,让徐景霖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感到愧疚,这么小的女孩子,跟着他去岛上吃苦,还得帮她照顾孩子。
到了镇上,坐上班车前往县城,县城有火车站,他们要赶下午的火车。
从镇上到县城要两个小时,车里气味大,江婷没坐多久就开始晕车,也不敢说话。
车摇摇晃晃的,江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梦中,她感觉自己一直晃来晃去的头靠在了一处很舒服的位置,淡淡的清香飘进了她的鼻腔,缓解了她的头晕。
徐景霖一身军绿色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没睡着,望着车外环抱的群山。宽阔的肩膀上靠着江婷的脸,江婷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喷在他脖子的嫩肉处,有些痒痒的。
等江婷睡醒,他们已经快到县城了,她感觉自己的头靠在了一个很舒服的地方,抬眼一看,是徐景霖放大的侧脸,他侧脸上有淡淡的胡茬印。
江婷连忙坐正,脸开始发烧。
徐景霖侧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白嫩的脸涌出红晕,恬淡的眉眼越发的好看,他别开脸,“睡醒了?”
“嗯...嗯嗯。”
睡了一觉,晕车的症状缓解了很多。
到了县城,徐景霖打听着,朝火车站走,经过供销社,徐景霖买了些干粮。
两人没有在县城停顿,直接去了火车站买票,最后一趟车是晚上七点钟的。
江婷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得跟紧徐景霖。买完票,徐景霖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找个饭店吃点东西。”
两人来到国营饭店,正是饭点,里面有不少人。
江婷之前从来没有进过饭店,不知道该怎么点餐,怎么付钱,有些紧张。
“你吃什么?”
正在江婷打量着窗口的时候,头顶传来徐景霖的询问。她抬头,只能看到徐景霖俊秀的下巴,她连忙说道:“要两个窝窝头就行了!”
徐景霖看了她一眼,对窗口的女服务员说道:“两碗牛肉面。”
江婷拉了拉徐景霖,徐景霖疑惑地看向她,江婷低声说道:“我吃窝窝头就行了。”
“吃面。”徐景霖很干脆地拒绝了她。
一向对客人桀骜的国营饭店服务员面带微笑地招待了徐景霖,客气地说道:“同志,四两饭票,五毛钱。”
徐景霖给了钱,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到了两人面前。
洁白的牛肉面上堆着大拇指粗的红烧牛肉块,青翠的葱花漂浮在牛骨头熬出来的浓汤上。
贵是真的贵,下料也真的扎实。
这是江婷第一次吃牛肉面,牛肉面的浓香让她想起了家人,嘴里吃着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滚。
一只手将手帕递到了她眼前,江婷抬起头,是坐在对面的徐景霖。
徐景霖看着她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语气不由得放柔,“别想了,吃了东西我们要赶车了。”
江婷接过了徐景霖的手帕,擦了擦泪,她在手帕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好像是在哪里闻到过。她心情舒缓了不少,怕耽误时间,飞快地吃完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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