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的傍晚,晚霞漫天,秦奋站在飞来峰顶上。远处碧波万顷,金光灿灿,远近大小岛屿镶嵌于千屿湖中,美若世外桃源。
千屿湖向东就是淳安水库,外地的游客大多从水库附近的码头乘船游览。
千屿湖向西百八十里延伸过去,边缘地带形成一大片广阔的滩涂湿地,每到冬季就会从北方飞来无数候鸟。到那时候,接天连地都是密密麻麻的候鸟。候鸟一动,犹如风起云涌,场面壮观之极。
这样的景色,对于原本窝在松江府的秦奋而言,看一眼都是奢望,而现在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轻松看到。
现在他就站在猕猴桃林边上,对着西边晚霞的背景拿着他的手机不停地拍着,最后还用自拍杆自拍。
手机像素不行,也不能把猕猴桃林的背景完美地呈现,秦奋看了虽不满意,却也知道这是他这款老智能手机的极限。
装猕猴桃的网兜秦奋上午在网上下单,下午就送到门口,花了秦奋一百元。
秦奋又花一下午时间用胡丽留下的画板制作了一张宣传广告。
广告上秦奋用刷笔写了宋体的广告词,远近看都还不错,中间空着一段,秦奋准备就贴上他用手机拍的照片。
纯绿色无污染,来自千屿湖岛上的猕猴桃,不是空口讲的,必须要有一些强有力的证据。
秦奋在平安里石库门弄堂的人缘不错,平时给阿姨拎个包,扶大爷过马路这些好人好事经常做。但是要做买卖,靠不了吆喝与人缘,还是得靠实打实的东西。
拍完后,秦奋无暇欣赏美景,抒发情感,赶紧动手采摘。
猕猴桃林总共也就五、六十棵,看起来不多,但是抬头看去,夕阳下呈现的是真正的“硕果累累”诱人景象。
秦奋目测,一棵猕猴桃树的产量怎么也有三四百斤的样子。
一斤卖十元的话,那么一棵树就能给秦奋带来三四千的收入。五、六十棵的话,那就是将近二十万的收入。这买卖真做成,绝对是第一桶金。
秦奋心里简单地换算一下,立刻兴奋起来。要想富,先修路,远离都市的地方不是没有宝贝,就是因为道路不畅才导致有好东西根本运不出去的局面。
千屿湖一修成,秦家村的人就只能迁下去,这样就导致这些猕猴桃林每年只能等到瓜熟蒂落,空空一座花果山就这样浪费了。
人工种植的猕猴桃林,植株低矮就好象葡萄园一样,人只要站在猕猴桃树下采就可以。
这样的猕猴桃林,每年到了季节往往还会举办采摘节,但是野生的猕猴桃树就不一样,一棵棵高大挺立,大多有十多米高,秦奋就必须攀爬。
树下有大的竹筐,秦奋身后背着小背篓,摘的时候轻摘轻放,不能蹭坏了猕猴桃的皮。因为秦奋小时候就摘过,跟爷爷一起到附近的集镇去贩卖,这些道理都知道。
装满一小背篓然后就放入大竹筐,换另一个小背篓继续爬上树摘。这样摘下来的猕猴桃在大竹筐里就不会压得厉害。
此时此刻秦奋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被世人遗忘的猕猴桃林显然是他打好翻身第一仗的关键。半年后,他存折里数字破天荒地超过十万的话,他再去追胡丽就一些底气。
也就半个小时不到,秦奋摘了有五篓子,每篓子大概有五六斤的样子,不过摘着摘着,秦奋耳朵里就听到一些异样的沙沙响声。
秦奋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异样的兴奋当中,开始并没有太注意,但是当他再一次下树把背篓放进大竹筐的时候发觉不对了。
大竹筐里的背篓并没有见多,反而少了。
秦奋心里一惊,这还没到晚上,女鬼就出来啦?
猕猴桃林离废弃的秦家村还有十来分钟路程,难道说那个占着自家老屋的女人出现呢?秦奋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丝好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放下背篓拿起一个空背篓上树。
这一次他上树之后虽然也在采摘,注意力却放在树下。而这个时候,秦奋心中也生出疑问,即便是因为他太过兴奋,注意力都放在采摘猕猴桃上,但是树下有人走动,拿走他的背篓他也该听的到啊。
秦奋从小跟爷爷学拳,虽远远没有达到小说里的国术高手地步,但总是要比一般人耳聪目明一些。
这样一想,秦奋心里又犯嘀咕了,难道说真的有什么女鬼?
飞来峰荒废了十多年,这里的山林草木都是野蛮生长,里面还藏着什么妖精鬼怪之类的。
要在过去,秦奋肯定不会往这方面想,但是他都获得门神修炼传承,能够一步从松江府跨回到飞来峰,这就足以证明这个世界远不是他过去所想到那样。
世界有许多门,也许在地球这个门里科学说了算,而在另外一扇门里,却是妖魔鬼怪说了算。而许多门与门之间,可能产生错位,这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交叉,人世间的妖魔鬼怪传说估计也是这么来的。
秦奋心里正这样想着,忽然发觉周围静了下来,心里一惊,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一双眼睛透过茂密的树叶望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是什么东西?
人还是妖怪?
过了没多久,极细微的沙沙声从草丛里传来,秦奋瞪大了眼看着,不多时就看到一条毛茸茸的褐色臂膀从草丛里伸出,极快地抓起一个背篓,然后身子一跳,在秦奋眼里就是灰影一闪。
秦奋正要大叫,就看到十多个灰影跳了过来,抓起大竹筐里装有猕猴桃的小背篓就跑。
秦奋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山里的猴子,准确说是一种长臂猴。秦奋脚下一蹬,直接就树上跳下来,向这些猴子追去,边追还边喊:“放下!放下!”
猴子一阵吱吱呀呀的乱叫,呈扇形奔逃,很快窜进桃林对面的树林,一棵棵都是高大数十米直挺挺的常青树木,树冠颇大。猴子们很快上树,越爬越高,转眼间就被浓密的枝叶给挡住。
秦奋气不过,有能耐自己采去啊,还有这么多猕猴桃树,怎么自己刚摘下来这边就偷走,太可气了。
本来一片原始猕猴桃林,没有主的,却没想到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长臂猴直接截胡。
秦奋不示弱,腾腾地就上树,身形灵巧,比长臂猴也差不了多少。
“还给我!”秦奋大叫道。
被秦奋追到长臂猴惊慌地乱叫,在一个又一个枝头上乱跳,等到秦奋追得近,逃不开了,长臂一甩,小背篓顿时甩出老远,却被另一根枝头上的长臂猴接得稳稳的。
秦奋见状,险些鼻子都气歪了,这不是耍着他玩吗?
耍猴耍猴,想不到有一天他被猴耍!
追一个猴,眼看要到手了,结果猴子一甩手,背篓像沙包一样扔出去,秦奋只得转而去追另一个猴子。
秦奋也知道这样很蠢,只是一时怒气攻心,失了理智。
正当秦奋双目冒火,被猴子戏弄得不上不下的时候,远处湖面上忽然传来女人歌声:“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好风光。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妹妹呀,你山西山东采茶忙……”
润人心田的浙语,细细糯甜的侬语,秦奋一下愣住了,禁不住一手挂着身体,另一手搭成“凉棚”向湖水方向望去。
山峰之下,湖水质上,少女荡舟,歌声沁人心脾。
秦奋望了一会,眼角余光就见树枝高低的长臂猴也都学他一样,双脚以及一只手挂在树上,另一只手搭凉棚在额头上向远处张望。不仅如此,众长臂猴双目的眼神也都显露出痴迷之色。
乖乖,秦奋心道莫非这些长臂猴都变精怪呢?
秦奋心下一动,偷偷向身边的一只长臂猴摸去,可是没等近身,那只长臂猴倏地跳开。
这一跳,就好象平静的湖水扔了一颗石子,整片树林立刻晃动起来犹如波涛涌动。
长臂猴显然把猕猴桃看得比歌声还要重要,并没有成为精怪,刚才那样做不过是模仿自己。
秦奋折腾了半天,气喘吁吁的,发现自己脑袋进水了,竟然跟猴子比上树,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山风一吹,秦奋清醒过来。走人,趁时间还早,摘上百八十斤赶紧先回去看能卖多少。
秦奋马溜地下树,转身就要走,不想耳中就听到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然后就是嗖嗖的风声。
秦奋吓了一跳,赶紧往前一跳,转身看去,就见树上三四个长臂猴手里拿着猕猴桃作势欲扔的样子,而他眼跟前好几个砸烂的猕猴桃。
“你们这帮糟践东西的猢狲!”秦奋跳起脚来怒骂。
长臂猴们瞪着通红的眼睛一阵狂叫,头上的毛发都要竖起来,更多的长臂猴手里拿起来猕猴桃。
秦奋心里一哆嗦,他还没出群猴的范围,这样都往下扔,那他可就惨了。就在这时,突然一记尖锐的猿啼声,树枝上那些长臂猴纷纷向左右一分,把树枝摇曳得好一阵晃动。
什么情况?秦奋一愣,然后就看到一只体型要比其他长臂猴要更加高大的长臂猴,身上的毛发犹如钢针一般竖起,双目怒瞪秦奋。
就这一下,秦奋就有些没底气。很显然,他打主意的猕猴桃林并非是他想象的没主之物。
这不,这些长臂猴一个个虎视眈眈地对着自己,而这出来的大家伙显然是猴王。
咦,这猴王竖立的毛发忽然一根根倒伏下去,双目瞪大,然后喳喳地兴奋叫了起来。虽然秦奋听不懂,但是感觉似乎敌意一下消失了。与此同时,秦奋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嗖!这个猴王身形极快,下树到离地有那么四米的样子就张开臂膀向秦奋扑来。
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秦奋看到这猴王右耳上缺了一小块,神情一恍惚,仿佛看到一只幼小的长臂猴向自己扑来。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曾经收留一只受伤的小长臂猴,那只也是右耳缺了一块。半年后,整个秦家村搬走,那“小灰”的长臂猴就被放回山林去了。
噗,猴王跟秦奋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秦奋抱着它转了一圈,兴奋道:“小灰!小灰!你是小灰!”
小灰见主人认出它来,兴奋地一下跳到秦奋的右肩上,大力地拍着巴掌。
猴王拍巴掌,树上那些长臂猴也跟着一起拍巴掌。
十多年没见,没想到小灰居然变成猴王了,秦奋高兴之余却又感叹,他混得不如小灰啊。
而当小灰把他九个“妻妾”带到秦奋面前的时候,秦奋有一种掩面而走的冲动,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长臂猴不仅数量众多,更重要的是它们比秦奋更会挑拣猕猴桃。
在长臂猴们的帮忙下,秦奋很快就摘满了一大竹筐的猕猴桃。这时候,太阳也下山了,秦奋站在飞来峰峰顶,门神神龛前朝众长臂猴挥手,它们也学秦奋的样挥手。
望着这一群朴实、单纯的“劳动者”们,秦奋心里有些惭愧。为了自己的发财大计,长臂猴们居然无私地帮他采摘猕猴桃,就像是小孩把自己心爱的玩具给别人一样。
有时候,动物与人之间的感情反而更长久,更简单。
带着些许迷茫,以及对长臂猴们的歉意秦奋连同一大竹筐的猕猴桃消失了。
叽叽喳喳,长臂猴们立刻或跳或窜,对着天空发出一阵奇异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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