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中秋这天,秦奋像往常一样天没亮就去上班。
他从平安里石库门出来向东走了五百多米,乘118公交车,三站后去皇后大道站换乘地铁。
地铁车厢内有一个妩媚女子肆无忌惮地吃着鸡爪,旁边有几个男人从各个角度一阵猛拍。
秦奋对鸡爪女人不感兴趣,指不定又是哪个想成为网红的女人。
液晶屏幕上正是电影《双城记》预告片,大咖有好几位,像柳青云、汤莉等。
秦奋倚着扶手,看着预告片,脑袋想的却是别的。
三百年前,秦奋的老家淳安府是浙东著名的水陆码头,繁华热闹。
出人才方面,淳安府武有北宋末年的农民起义军领袖方腊,文有明朝三元及第的状元、三朝宰相的商辂,可谓人才辈出。
三百年前的松江府有什么?
就是个小渔村。
可是三百年后淳安府依然是小县城,松江府却一跃成为国际化大都市。
这样《双城记》故事,又该怎么讲?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话一点错都没有。
现在,淳安人秦奋在松江府打拼,大学四年,工作三年,不管内心有多少怨言,他人生目标之一就是努力变成松江人。
一个小时后,秦奋被人潮推着出了站,到了他要工作的地方。
每天,他松江府的一天都是这样开始的。
今天不同的是,其实秦奋已经失业三天。
前天昨天,秦奋依然是一大早起来,怕女友胡丽担心。
而今天,他有底气。
同学所在的晶东物流因为中秋网购快递爆仓,人手不够,叫他过去帮忙。
在如山如海的快递面前,人很快就成了机器,不知道时间。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突破四千点,股民们欢欣鼓舞,秦奋在忙着分拣。
下午六点,城隍庙有三万人一起欢乐地见证史上最大最奢华的月饼,秦奋依然忙着分拣。
晚上七点,松江府的一年一度的松江盛宴准时在帝尊号豪华邮轮举行,各路心系钓金龟婿的美女纷至沓来,这个时候,秦奋终于乘坐返程的地铁。
晚上八点,来自新罗国最红男歌星在工人体育馆开唱,一曲唱完当场飙泪,声称暗恋已失踪一年的华夏玉女歌后夏梦,这个时候秦奋恰恰在公交车上,神情麻木地看着车窗倒映出的自己。
“青春的岁月,我们身不由己。只因这胸中,燃烧着梦想。”
秦奋打了个激灵,公交车上电台传来许巍的《完美生活》。
“青春的岁月,放浪的生涯,就让这时光融入流水。体会这狂野体会孤独,体会这欢乐爱恨离别,体会狂野体会孤独,这是我的完美生活,也是你的完美生活……”
歌声嘶哑而沧桑,歌词直刺人心。
这是秦奋大学时最喜欢的一首歌。
秦奋就觉得热血在体内涌动,疲惫一天的身躯重新注入力量。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很大声喊一句。
如果老家的飞来峰,站在山谷之间,秦奋一定大喊,但是在这,铁定被当作神经病。
到站,车一开门,秦奋就跳下车,一路跑着回平安里石库门。
女友胡丽说不定已经弄好晚饭等他。
天空飘着零碎的雨,秦奋在巷子里奔跑着,挥舞着拳头。
他要向胡丽坦白,他已经失业,不过不用担心,他会再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他会更加努力!
他会给她心里一直想要的一切……最好的,完美生活!
可是,家里的灯没有点亮。
晚上九点,平安里石库门三弄101房间里,秦奋盯着桌上的纸条发愣。
纸条是胡丽留的,上面的话像刀子,戳人心:“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别的没说,但秦奋知道,胡丽回她的小县城去了,过她想过的生活去了。
胡丽的走,其实不是没有征兆。
过去几个月,她对小县城的生活有过设想,比如做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过几年买一套五六十平方的房子,生一个漂亮的女孩……一心扎根大都市的秦奋选择性忽视。
刚刚鼓舞起勇气的秦奋就好像当头被浇了一头凉水,整个就懵了。
他先是感到愤怒,紧接着感觉有一丝屈辱感,嫌他没钱,没工作,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抛弃他了!
秦奋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奋感觉到是悲哀。
胡丽给他留的话也勾起他心底最纠结的问题。
“什么是我想要的生活?”
对于一个清醒却又绝望的人来说,这个问题揪心,像刀子扎。
这么多年他在挣扎在松江府的意义在哪里?
一开始秦奋是心里念,到后来喃喃念出声,整个人都有些魔障了。
晚上十点的时候,秦奋面前忽然出现一道五彩光圈,他下意识就迈出脚去。
没有人发觉,倒是院里葡萄藤下匍匐一条老狗发现异样,对着窗户一阵狂吠。
光圈消失的同时,距松江府三百公里淳安府千屿湖的飞来峰上,竟然也出现同样的一个五彩光圈。
两个距离这么远的城市,居然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一个神奇的空间传送通道。
秦奋走出光圈人也就站在峰顶,耳朵里立时被动地灌满山林的风声。
哗哗,远处还有水声,秦奋脸上的神情更迷茫了。
“这是哪?”
秦奋突然意识到他不是自己房间里,吓了一跳。
秦奋不知道,光圈的出现是因为他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像胡丽一样,离开松江府大城市,回到淳安府老家小县城,过着他安逸的种田生活。
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把沉浸在失恋痛苦中的秦奋给拉了出来,让他瞪起眼睛看身外的世界。
明月当空,孤峰一座,秦奋眼前是一座古旧的神龛。
神龛很小,就是过去乡村小路旁人们修的小神庙,里面安放的一般是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一类的神祗。
秦奋双目忽然瞪大,这神龛他见过。
三岁时他就是在这神龛外晕倒!
这分明是老家飞来峰峰顶的神龛,而飞来峰半山腰一直到山脚下,就是过去的秦家村!
就在这时,月光大盛,不知道是什么一股强大的热流猛地冲进秦奋脑袋里。
“啊!”秦奋叫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月光如水,涛声依旧。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奋悠悠醒来。
四处黑魆魆一片,还是在飞来峰山顶。
秦奋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就像是CPU运算程序过多产生过热,即将当机的一种状态。
失恋之后,接着就发生这等超自然现象,这让秦奋如何能接受理解得了?
“你好,我是小门童。”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突然在秦奋脑海中陡然响起。
秦奋惊得四处张望,然后就在脑海里看到小门童的样子。
小门童的样子像极年画里面那抱着大鲤鱼的童子,脸蛋红扑扑的,很是可爱。这让秦奋禁不住浮想联翩,如果他跟胡丽生下个儿子,估计也是这么可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随着自称小门童的门神系统介绍,秦奋渐渐搞清楚了状况。
原来,淳安府秦家村这支是唐朝大将秦琼的直系后代,而只有拥有门神秦琼的血脉,才可能启动门神修炼。
秦奋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啊!”秦奋咧嘴叫了一声,生疼生疼的,确定不是做梦。
大唐秦琼是他们的老祖宗,这点秦奋知道,但是真不知道有什么门神血脉觉醒。
难道说,就在自己大悲大喜之际,就是这门神血脉觉醒的时候?
小门童告诉秦奋,门神修炼一共有两套修炼体系,一套是主流,就是依靠世人的信仰来修炼。现在神道信仰没落,秦奋学这套没用。
另一套修炼体系就是靠自己,有修炼口诀,以及修炼方法,缺点是有些风险。
秦奋问道:“会有什么危险?”
“就是走火入魔之类的啊。”小门童脸上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说具体一些。”秦奋显然开始适应状况,对所谓门神修炼产生了好奇,心中更有一丝期待。
“你是不是做过这样的梦,到处都是门,打开其中一个走进去,然又看到无数的门,永远也走不出去?”
秦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真做过这样的梦,而且不止一次。
三岁时晕倒在这神龛外,然后不断做进入各式各样的“门”的梦,现在想来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恐怕跟眼下发生这匪夷所思的事有关系。
一旦走火入魔,秦奋相信就不是做梦,而是真的陷入无数的“门”世界里。那就是迷宫,很可能再也走不出来了。
这太危险了!
“你只能接受。”小门童见秦奋脸现犹豫之色,立刻大声喊起来,稚嫩的脸蛋有几分急迫之色。
“为什么?”秦奋大叫道,心道这还强买强卖?
秦奋并不知道,他不但被冥冥之中的门神选中,而且他还是最后一个。
如果他放弃,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门神传承了。
正因为此,小门童才着急。
此刻秦奋心里想的是,即便他拒绝小门童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能免费回老家一趟。
要知道从松江府回淳安府,先要乘高铁,然后转客车,最后码头乘轮渡到这飞来峰。因此说起来,他已经是占便宜了。
女朋友一大清早走的,一天一夜过去未必到家,他秦奋却已经回来,比她厉害。
一个人常年在外,秦奋不是不想回家,但总想着过好一点来个衣锦还乡。
但是,秦奋堂堂的大学生毕业,混得未必比秦家村出外打工的伙伴们好,哪里还好意思回去?
现在不想回也回了,既来之,那就则安之,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亲朋好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咦,想到这秦奋才意识到,他居然是一步从松江府迈回到老家了。
天啊!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神奇了!
失恋加上空间横跨的奇事,秦奋的清醒是一阵一阵的,现在才彻底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
难道这就是门神的神通手段?
“没错,这是神足通。”小门童像是知道秦奋心里想的,说道:“对于门神来说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
秦奋打了个激灵,忽然兴奋起来,巨大的都市,辽阔的华夏大地,无论多远,只要自己一步就到达,天涯之遥变成咫尺之距,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而且他现在正是需要这个,什么高铁,什么飞机,这些都比不过这神仙手段啊。
“你是学物流的,但又不愿意在物流企业里干,喜欢单干,有了这神足通,你就可以从事超级个人速递业务。”小门童说到这里,还比划了一个“超人”最喜欢做的上冲姿势,神情与语调完全一副“诱人不倦”的样子。
“你怎么还知道这些?”
秦奋大为惊讶,脸上的表情精彩之极,这小门童居然还知道物流,还知道物流业里发展没多久的超级个人速递业务?!
这小门童的装扮分明是古代的娃娃,没想到这么与时俱进。
秦奋却不知道,小门童在他脑海里出现,一个念头就能感知他的脑海里的信息。
没错,秦奋大学的确是学物流专业了,毕业后也的确是不愿在一些气氛不好的物流企业呆,失业这几天他听说一个同学正在从事超牛的个人速递业务,仅仅是同城区开展月收入就轻松过万,让他颇为心动。
如果他有一步沟通城乡的神足通,自然也就意味着松江府各城区他也可以一步到位,速度快不说而且还很安全。
原本在松江府混得似乎无路可走,现在却有一条康庄大道摆在面前,让秦奋如何不激动?
“你好,这是您的快递。”
“什么,一分钟前下单,一分钟就送到?”
……
秦奋自动脑补,想象他送快递时看到客户惊讶无比的表情,脸上自然地泛出得意的笑。
有了神足通,美好的职业生涯即将开启。而作为一个男人,有了事业,还愁没有别的吗?
“现在,你可以开始选择,倒计时,一、二、三……”
就在秦奋要开始展望未来的时,小门童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念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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