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再次义诊之时,碰到了我的父兄。
父亲脸色铁青,带人将我捆了,押回府中。
[孽女,你还敢回来,真是没有羞耻之心,我这是糟了什么孽啊,居然生了你这么个败坏家风的女儿,造孽啊、造孽啊。]
他一巴掌扇向我的脸颊,我嘴角流出了鲜血,面颊火辣辣的肿痛起来,他指着我几乎晕到,兄长赶忙扶他一把,最终父亲气急而走。
只剩兄长一人站在我面前:[灵若,你不该回来。]
我仰头倔强的看着他:[呵,我为什么不该回来,就为了保全你们那可笑的面子,我偏要回来,我不仅要回来,还要光明正大的走在每一条路上。
不要再假惺惺的说什么大局、贞洁、名声了,你们的名声该你们自己去挣,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一个弱女子身上。]
兄长面露怒色,将一条白绫放在我的面前。
[你该知道要做什么。]
门窗都被封死,我就算指尖出了鲜血,也推不开,可我不再绝望,我知道会有人来救我。
只半日时间,梁元其便找上门来,他将我抱在怀中,一路没人敢阻拦,我和他顺利出府。
我的事情被梁老爷和梁夫人知道了,两人异常反对,刚开始操办的婚事,被迫搁置了。
我匆忙扶起跪地不起的梁夫人,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灵若,就算我求你了,看在我这把年龄的份上,你就放过元其吧,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啊?]
她曾在我心中是奋不顾身的慈母,不惧任何流言蜚语也要保下梁梦妍,为了梁梦妍的逝去痛苦不已。
可再次碰到闲言碎语时,她却妥协了。
不过这都是正常的不是吗,梁梦妍是她的亲女,我不过一介外人,又影响到她儿子的名声,自然是要将我逐出的。
梁夫人告诉我,自从梁元其中举,便被荣昌伯爵家看中,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是我耽误了梁元其的前程。
[只要元其亲自来对我说,我就离开。]
梁夫人没有再来找过我,我照例将这些非议都当做耳旁风,时时出去义诊。
梁元其不甚赞同,他说外面全是对我不堪的话语,希望我能待在府中,避一避风头。
看着他日渐憔悴的面容,我知道因为我的事情,他最近也受了许多非议。
我没有答应他,还是如往常一般看诊。
他来找我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候到了。
我便主动找到了他。
[灵若,你别走,这些事情我都会应付的,我们尽快举办婚礼好吗,你嫁我后,就可以相夫教子,日子长了,也就没有人会记得那些事情了,你安心的待在府中,一切都会好的。]
他胡子拉碴,慌乱的抓着我的手,我微微摇头。
那些流言蜚语不能伤我分毫,我不在意旁人任何的眼光,可梁元其终是被连累影响,看着他日渐憔悴的面容,我知道他不够坚定,也变的不再适合我。
[可是你知道,我从来不想被困内宅,那里不属于我。]
梁元其曾是我的英雄,可是我不想被困内宅一生,那让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不想相夫教子,不想循规蹈矩的待在后院,然后做梁元其所谓合格的妻子,每日等着他回来看我一眼。
而且,就算我做一个合格的闺秀,合格的妻子,也得不到梁母的喜爱,我要活的谨慎小心,这样的日子实在难过。
我想去学习,去义诊,去外面光明正大的行走,去山川大地,我想感受自由,像风一般去往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放过彼此,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夜晚,我做上了雇的马车,去到了属于我的地方。
我回到了山清庵,狗儿长大了不少,见到我开心不已。
我向庵主表达了自己想受戒出家,庵主说我情劫已过,尘缘已了,便同意了我的请求。
我又一次被削去了长发。
上一次是被婆子押着,被迫削去,内心痛苦又茫然,对自己的未来无比惶恐。
这一次我主动削去长发,心里平静又从容,并知道自己前路的方向。
狗儿慢慢的大了,便不适合在庵中住了,狗儿跟着我和庵主学了不少医术,我们便送他去镇上药房当学徒。
庵主慢慢的老去,我接替了山清庵的庵主之职。
狗儿渐渐长大了,已经娶妻了,生了个女儿,时常会来庵里玩。
我又一次见到了梁元其,他已四十不惑,带着妻子、孩子来庵中上香。
我和他遥遥相见,内心没有任何波澜,我走后,他便也未曾寻过我,我们两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未来。
我双手合十对他行礼,他微微点点头。
一日,我将庵里事情都交给了别人,开始去**山川大地。
我沿路帮人看诊,走到哪儿就待些时日,然后再次出发。
这就是我存在的价值和自由,我活的很好,我很快乐,也很有意义,我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生,也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袁灵若那个曾经胆小又恐惧的姑娘,以为一生都被毁了的姑娘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清庵医术高超、受人敬仰的静尘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