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示意小鸢不要出声,谁承想小鸢直接推开了小厨房的门,指着阿桃质问「好你个偷油婆!在这里偷吃点心还自言自语的!是把夫人当傻子了吗?」
而那个「偷油婆」,正蹲在桌子底下,嘴角还挂着粉色的糕点渣子,见到我吓得直接站起身来,估计把本就不机灵的脑袋撞得更加迷糊了。
真是蠢货。
这两个都是。
7
将阿桃带回时,她还是一脸迷茫。直到我冷着个脸屏退其他人时,她才有些许的回神,小脸煞白的不敢抬头看我。
我并未出声,想看看她会作何解释。
她也不出声,只是那心声又在我耳边响起:
「我嘞个豆,姐姐是不是听到我和你说话了?怎么办啊!要不我说我是个傻子,疯病发作了吧?会不会被乱棍打死然后丢到乱葬岗被野狗吃掉啊!老天奶能不能救救我啊!」
有没有疯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孩子的确是个痴傻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被耗得没有耐心了,又实在好奇所谓「系统」是何物、她又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只得自己发问。
「阿桃,你在小厨房自言自语些什么?」
「奴婢……」
我打断了要编瞎话的她,继续问:「系统是什么东西?」
阿桃的小脸顿时惨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她自以为的「无声」的尖叫回荡在我耳边。
看着磕了一连串头的她,我只剩无语,「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要把你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喂野狗了。」
她抬起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终于开了口:「夫人,我并不是真的阿桃。」
我自然知道,我还没有蠢笨到连日夜相处的人变了性子都发觉不了的程度。我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一副搜肠刮肚的痛苦模样,想要用我能理解的话语来解释,「夫人,其实你所在的时空是一本书。我是从另外一个时空穿过来的,而系统负责给我下发任务。」
「任务?」我好奇极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是拯救你。」
我觉得好笑,我的命运何时需要他人来「拯救」?
「所以你是穿越女?」
「是,」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准确来说,我是穿书女。」
是个新鲜的词儿。
「所以你知晓我的命运如何吗?」
「知道的,」她踌躇了,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诉我,而后仿若下了极大决心一般,「夫人,其实晋王和您的妹妹早已有了私情,他将您迎进门只是为了让您为赵念柔扫除障碍。到最后他们会设计您,让您身败名裂,给赵念柔让位。」
尽管早已在她的心声中知道这些事,但真真切切地从她口中说出来后,我反倒需要些时间来接受。
我有些恍惚,刚要让她退下,却听到她说:
「我知道夫人不能相信,但下月的赏花宴,这对狗男女会设法让夫人落人口舌,请夫人务必小心。」
我仔细想了想,的确听闻宫中要举办赏花宴,届时京中贵女、皇亲国戚、乃至朝堂新贵都会出席。
赏花宴,表面上是赏御花园中的奇花异草。但大家心里都知道,赏的从来都是其他的「花」。
只不过是朝廷大臣、皇子王孙们的利益交换罢了。
我屏退了阿桃,她行至门口,忽地转头对我说:
「夫人,我没有害疯病。」
8
赏花宴之时,果真出了意外。
我正和阿桃在锦鲤池边喂鱼,我那好妹妹走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话。
我欣喜于妹妹终于肯亲近我,全然忘了那日阿桃告诫我的话。
赵念柔状作不经意般向我身后瞥了好几眼,然后背对着我,尖叫着作势要落入水中,口中还喊着:「姐姐,你为何要推我?」
我实在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场戏。
让我更想不到的是,阿桃趁着赵念柔还未落水,眼疾手快地将她推倒在池边,反而自己落入水中,惊恐地摆动着双手。
当时我还觉得,阿桃那无助、害怕的可怜样怪逼真的。后来我才知道,这傻丫头根本就不会水。
而晋王直冲着跑向赵念柔,关切地询问她是否受伤。与此同时,赵念柔的尖叫吸引来了许多人,很快阿桃便被救了上来。
阿桃一副凄然的可怜样,瑟瑟发抖的问:「二小姐,奴婢知道您向来不喜夫人,可为何要如此加害于夫人?若不是奴婢反应了过来,今日落水的是不是就是夫人了?」
赵念柔的眼泪立马蓄满了眼眶,支支吾吾半天:「我……我没有,姐姐,这个贱婢污蔑我!」
我并未理会。
赵念柔拽住晋王的左袖,可怜巴巴的解释。阿桃见状,爬向了晋王拽住了他的衣角,哭喊着要晋王替我做主。而晋王,则像是喝了三大桶夜壶发酵物一般,脸色难看极了。
我还听见阿桃心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惹到我的漂亮姐姐,你算是踢到钢板啦!」
场面好生滑稽,若不是我如此真切地看到了晋王对赵念柔的关切,我怕是会忍俊不禁。
即使我对他没有情爱,伴他四年,也难免会因此事心寒。
锦鲤池旁闹得动静太大,到底还是把皇后也惹来了。皇后娘娘冷着个脸,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后是娘亲的闺中好友。我幼时,娘亲常携我入宫与皇后谈心。可以说,皇后是看着我长大的。
娘亲亡故后,我也鲜少入宫,连带着赵念柔也从未见过皇后。
我与妹妹虽都是娘亲的亲生女儿,有着我幼时在皇后膝下玩乐的情谊在,皇后自然是偏心于我。在听完阿桃所述的原委后,怒意更甚,三言两语就把赵念柔敲打的无地自容,然后直接拂袖而去。
阿桃趁着无人注意,还欠揍的上前安慰赵念柔:「没关系的,二小姐我懂你。我也是绿茶。」
宫里的事,如果没有人把着口风,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京城。
赵念柔的名声一落千丈,连着京中贵女的圈子也排挤她。
慈幼堂也少了很多大人的扶持。
9
晋王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团子向来胆小,被晋王吓死了。
紧接着,晋王经常不在府中。
毕竟自己的「解语花」受了委屈,当然要费点心思多多安慰安慰她。
我不甚在意,只是心疼我的团子,偷偷和小鸢抹眼泪。
府中那些姨娘们可饱受相思之苦了。尤其是叶姨娘,常常窝在寝房写些酸掉牙的诗。
阿桃因「被推」落水受了风寒,天天在榻上睡得天昏地暗,偶有清醒的时候也是哼哼唧唧地喊难受。
还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梦话,诸如「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此类。
更奇怪的是,我听不见她的心声了。
我趁着她清醒时问她,想回家吗。
她思虑了一会:「夫人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啊。」
「我是说,你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
阿桃沉默了。我赶紧找补,告诉她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在那个世界没有亲人,我自小便在孤儿院长大」,她说。
我的心揪了起来。
「我废了好大努力考上了好学校,毕业后做了会计,天天加班夜夜加班。因为差了一毛钱,账没平。我熬夜找这一毛钱,把自己熬死了。再睁开眼,我就到这来了。」
我觉得惋惜,她离开那个世界时还那么年轻啊。她似乎看出来我眼神里的不忍想要安慰我,顿了一下,继续说:
「没什么好可惜的,我在那个世界被渣男骗光了全部身家,早就不想活了。那时读了你所在的这本小说,看到你勤勤恳恳如此贤惠,能够大度的给他纳妾,到最后还给男女主做嫁衣,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一下子就共情了,写了三千字差评呢!结果死后就穿到这里了,不过还好,我们还有机会改变命运。」
「我不是贤惠,我只是不爱他。」
她苦笑:「如果我能像你那么清醒,也不至于被骗得那么惨了吧。」
我刚要张口开解她,她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所在的这本书叫《霸道王爷爱上我:二婚后被王爷宠上天》。」
完全没必要。
看着阿桃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我起身离开。
可我分明看见她眼角有泪水滴下。
10
安生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庆天十二年,边关告急,流民暴乱,邻近的楚秦国趁着这个机会打了进来。
放着那么多战功赫赫的将军不用,皇上偏偏点了晋王率兵出征。
我倒也能猜中缘由,无非是不管战胜还是战败,在皇上的计划里,晋王都将会死在边关马蹄之下。
阿桃告诉我,皇上忌惮着晋王良久了。
阿桃还告诉我,晋王会假死,韬光养晦的同时还要和我的那位好妹妹郎情妾意。
书中的我,在晋王假死后仍硬撑着操持府中上下,殊不知府中产业早就被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祸害得一干二净。待我耗费多年终于将产业收回时,晋王归来以我善妒为由休了我,扶了赵念柔做正妻。
而系统给阿桃的任务是,帮助我转移府里的产业或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劝我同晋王和离。
选择前者,我会成为阿桃口中「升官发财死老公」的人生赢家;选择后者,我便不用担心晋王诈死复活后再来叨扰我。
我都要。
晋王坐在高头大马上出征的那天,我恍惚想起了我们的初见。
我怎么样也不能把眼前这个男人与当年被箭射中掉落山崖,挣扎着向我呼救的小男孩联想到一起。
那帮姨娘们又开始哀怨了,我倒也被这氛围硬生生逼出一丝不舍。
不过我没时间伤春悲秋。
我用父亲为我添置的私库中的钱财购置晋王府的产业,先是转到皇后母家名下,待我同晋王断的一干二净后把产业卖出换成易携带的银票。
皇后娘娘不解我这么做的原因,但凭着皇后与娘亲的情谊,她愿意帮我。
另一边,和离的进展却不太顺利。
我寄了三次和离书,晋王全都拒绝了。
我嫌这种破事浪费我搞钱的时间,托街头那个穷书生帮我写和离信。
一来二去,我竟成了穷书生的「大客户」。
和离书流水似的寄过去,最开始,还能收到晋王拒绝的回信,到最后,竟都如同石沉大海般了无音讯了。
我不明白,晋王明明不爱我,为何不接受和离,也好方便他与自己的心上人甜甜蜜蜜恩爱一生。
阿桃告诉我,晋王不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11
阿桃最近好像春心荡漾了。
因着和离之事迟迟没有个消息,我带着阿桃三天两头往穷书生那跑。
我看着她用欲语还休的眼神偷瞄穷书生,穷书生恰好抬眸碰上了这汪春水,赶紧低下了头,只是消瘦的脸上泛出一抹红。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倘若我故意连着七八天不去,阿桃还会扭扭捏捏来问:「夫人什么时候去写和离书啊?」
仔细算算,阿桃好像也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所以我私下调查了一下穷书生。
穷书生名唤郑锦,家世清白。家中有位老母,还有个小妹,是十里八乡的孝顺子,也没有什么小青梅。
肯用功,可惜家中清贫,没办法供他继续读书。
除了穷点,家世没那么好,倒也堪堪可以配上阿桃。
若是能好好对阿桃,我倒也愿意帮扶他一把。
12
我那许久不见的妹妹来府中了。
我正和阿桃小鸢吭哧吭哧的搬着门口那只大金狮子准备卖掉。
自从赏花宴一事之后,我与赵念柔便撕破了脸。
她在贵女中不得脸面,连着我也要被提出来取笑。
我把金狮子放下,施施然走向上座,等她说明来意。
「姐姐,我一直都很嫉妒你。」她看了我一眼,哽咽着,「你享受了那么多年爹爹与娘亲的爱,凭什么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些并不是我的错。
我错在何处?错在没能阻止娘亲怀上她?错在在神像前跪得不够**?还是错在先她几年出生?
「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夺走我的一切!亲情是,连爱情都是!他爱的是我,却娶了你,你叫我怎么不恨!」她叫喊着就要扑上来,小鸢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护在我身前,干净的脸蛋上瞬间多了几道抓痕。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赵念柔脸上:「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因着你的出生,我失去了娘亲;又因着他向圣上求娶,一纸赐婚让我装傻假装不知道你们私相授受。你凭什么恨我?」我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她,觉得她真是可笑至极。
从小到大,我一直谦让着她。爹爹买的一人一份的糕点,她要把我那份抢去,即使吃不下丢掉了也不愿意让我吃;皇后娘娘赏的百花碧霞钗,我小心翼翼收到梳妆匣中,她翻出来当着我面踩得稀碎……
因着什么长姐如母,我事事能忍则忍,可到头来,却被她说得如此不堪。即使是冰做的心,也该捂化了吧?
可惜并没有,反倒是我这自认为刀枪不入的心,被她压碎了。
再后来,她说些什么我早已听不清了。我只是觉得自己活得好憋屈,清醒过来时,赵念柔不见了踪影,小鸢去处理伤口了,阿桃则是在给我擦眼泪。
我怎么哭了?
原来我也是会哭的啊!
13
再后来,便听到了赵念柔不顾他人劝阻,偏要去找晋王。
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姑娘,怎么能受得了边关的苦?
随她去吧!
只不过,慈幼堂的孩子们又一次陷入饥寒之中。
她总是这样,为了自己的所谓幸福,不惜把他人逼入困境。
我叹了口气,让小鸢去操持慈幼堂事宜了。
庆天十六年,边关传来晋王战亡的消息。府中姨娘们纷纷作鸟兽散,除了叶姨娘。
她院中的丫头跌跌撞撞跑来找我,我赶到时,她已经悬在房梁上咽了气。低头一看,桌上放着两张绝笔信:一张因可能吓到我向我道歉,另一张是则是让我烧给晋王的。
我没有烧掉,我把那封信仔细收好,放在晋王书房中最显眼的地方。
爱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这是阿桃说的。
处理完叶姨娘身后事,安排好小鸢接管慈幼堂。我便带着阿桃秘密进了宫。
没人知道皇后娘娘和我说了些什么。只是七日后,便有消息说,晋王妃赵氏因悲痛成疾,暴毙了。
消息传出时,我正抱着一兜子银票和阿桃坐在前往南浔的马车上。
阿桃说,她在那个世界的家乡就是南浔。
14
临走之前,我问阿桃,愿不愿意嫁给郑锦。
阿桃犹豫了许久,眼含泪花的拒绝了。她说,怕自己哪一天突然离开这个世界,郑锦会接受不了。
我觉得有道理。她还说:「万一真的阿桃回来了,发现自己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会有多难过啊。」
所以我们给郑锦留下了一笔数量可观的钱财,足够他照顾一家老小和考取功名了。
只是我们告诉他要去南浔,再也不回来时,他眼眶泛红,嘴唇张张合合几次,终究还是没说出挽留的话。
15
车马劳顿让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到再睁开眼时,马车上竟然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心立马就不受控制地慌了起来,强忍着手抖掀开帘子问车夫,车上另一个姑娘去了何处?
「这车上,一直都只有姑娘一人啊。」车夫感觉莫名其妙的。
耳边突然响起机械一般的声音:「32号宿主,沈桃,完成任务。」
我有些害怕,大着胆子问:「你是谁?」
机械声音回答说,他是系统。
「沈桃」应该就是阿桃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吧?我口中反复呢喃着,想把这两个字深深刻在心里。
抵达南浔后,我去信给皇后娘娘报平安,皇后娘娘不记得阿桃。
去信给小鸢,她也不记得阿桃。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告诉我,阿桃完成了改变我结局的任务,她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就会被抹杀掉,只有她认真对待、也认真待她的人才会记得她,不然这个世界就会失去平衡直至销毁。
我没敢问系统,阿桃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还是……我没敢往下想。
系统还告诉我,之前我之所以可以听到阿桃的心声,是阿桃来到这个世界时时空发生错乱,直到她染上风寒才修复好。
16
庆天二十四年,我收到了郑锦的信。他早已位及人臣,写信问我阿桃可有婚配,如若没有可否许配于他。
我的手一抖,信纸掉落在地上。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他这些事,只得扯了个谎,告诉他,当年阿桃在来时路上染了恶疾,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再回信。
庆天二十六年,晋王大败楚秦国,班师回朝。只是赵念柔断了双腿,被留在了楚秦国。郑锦则以晋王忘恩负义、欺君罔上为由,狠狠参了他几本,正如了皇上的意。
李柏赫还未风光几日便陷入了低迷。
他在京中到处找赵念婉。我全当作他看到偌大家业如今毛也不剩,想要找我算账了。
世上哪里还有劳什子晋王妃赵念婉?赵念婉早已经死在他的漠视与欺骗中,这个世界上只有南浔村妇沈思桃了。
他仿若着了魔,天天又哭又笑。一会喊着要找念念,一会又吵着要杀了赵念柔。终于有一天,他在朝堂上发疯,被以冲撞圣上为由,打入了大狱。圣上顾念着皇家宗室的血脉,没有赐死他。可狱卒们个个都是人精,有的是方法让他生不如死。在他进气少出气多时,我随着郑锦去看了他一次。
他看着我边哭边笑,有时呢喃着说想念念,有时尖声高喊赵念柔骗了他。太过聒噪了,烦得我有了把他舌头砍掉的冲动。
我嫌他吵闹,不多时便转身离去了。估摸着应该是我将要消失在他视线中时,他仿若神智回笼了一般,扯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起,念念。」,然后一头撞死在牢房中。
他对不起的,是哪个念念?
我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我怕脏了我的眼。
17
后来我才知道,李柏赫只知幼时救他的是赵家小姐,而不知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再加上赵念柔一直暗示,李柏赫误以为幼时救他的人是赵家二小姐。
他向圣上求赐婚时,也不知是圣上真的不小心,还是想告诉他,若是忤逆了自己,他便事事不能如愿,竟阴差阳错把我许给了李柏赫。而后又是一句轻飘飘的「君无戏言」,便定下了三人的生死。
李柏赫不敢恨圣上,战场上大杀四方的他骨子里却是个懦弱的人,所以他把仇恨转移到我身上。
可我明明也是受害者。
直到楚秦国擒住赵念柔,要李柏赫用五座城池做交换。李柏赫虽不舍,但家国大事与儿女私情孰轻孰重也是分得清的。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选择舍弃赵念柔。
楚秦国的将士没有达到目的,恼羞成怒,让下属砍下了赵念柔的左腿。
数日后救回来,赵念柔已然失心疯了。她终于说出了实情,李柏赫怒极,砍下了她的右腿。
李柏赫真的恨透了赵念柔,于是假死之时,竟把赵念柔扔在了军营,做了军妓。
可谁在乎呢?我也不好奇他清醒或是疯狂时叫的念念,是赵念柔还是赵念婉了。
毕竟两个念念,他都失去了。
18
我在南浔捡了个小女孩,取名沈浔桃。
其实我独来独往惯了,并没有再带个小孩的打算。
但那天路过街边的包子铺,看见黑黑瘦瘦的小丫头藏在桌子下偷包子吃。小小的身影,和我记忆中的阿桃重叠了起来。
我正出神的望着,包子铺老板一只大手把小女孩拎出来就要打她屁股。
我连忙上前给了老板一些碎银,老板皱皱巴巴的脸喜笑颜开,我终于把这个小可怜救了下来。
小丫头抬头看着我,一口一个谢谢漂亮姐姐。她的眼睛亮亮的望着我。那一瞬间,我敢肯定是阿桃回来找我了。
她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随着我去了布行,又屁颠屁颠的跟着我回了家,我看着这个小丫头犯了难。
她也没有亲人,和那个世界的阿桃一样。
我当即拍板:「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小丫头喜出望外,开心地吃了一盘盛春楼的桃花酥。
19
我和浔桃在南浔安安稳稳的生活着,我总是透过小小的浔桃看到阿桃的影子。
浔桃十二岁时,我带着她去京城找郑锦伯伯。
此时郑锦已经位及丞相,在官场上多年拼搏早已让他沉稳了许多。再也看不出来从前那个脸瘦的凹陷,却红着眼眶向我们告别的穷秀才模样。
可他坐在紫金檀木椅上远远看到来人,手中把玩的佛珠霎那便落了地。即使看清了浔桃,还是愣了好一阵。等到他再反应过来,浔桃正踮着脚尖给他擦眼泪。
我与浔桃定居在南浔,即使来了这里已经过了数十载安稳生活,我依旧在等阿桃。
郑锦收了浔桃为干女儿,终身未娶,他说他也在等阿桃。
即使阿桃再也不会回来。
章节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