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林同学,林同学!」温雅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哎,我在,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男生是我们班的班长,长相俊美,成绩优异,家庭不算特别富裕也是小康水平。
班里大部分女生不是喜欢他就是对他有好感,毕竟学生时代遇到了一个这么像小说男主角的人,谁会不为他心动呢。
我也不例外,但是我现在更焦虑林耀祖的事,敷衍地应了一声。
「思楠你是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没有精神。」他像是没看到我的敷衍,继续询问,声音平缓而磁性。
「我没事,可能还不习惯住宿舍吧,谢谢班长关心。」这一次我转头看着他认真回答,心里却想着千万别问我了!
「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还有可以叫我言深吗。」
「好的班长,没问题班长!」
他自顾自叫我思楠就算了,还想让我叫他言深,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别扭呢。
我浑身不适地说完,趴在桌子上,继续想对策,也因此刚好错过了陆言深眼里的阴鹜。
这节课刚好是刘老师的课,她见我没精打采得,一下课就叫我去她办公室。
「楠楠你是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没有精神。」刘老师温柔地问。
明明是一样的话,听刘老师的关心,我的心就像被泡在温泉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我没事,可能第一次住校有点不习惯,过两天就好了。」
「这样啊,要不要和老师一起住两天。」刘老师俏皮地眨眨眼,神色是说不出的得意。
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和老师住的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她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刘老师说「我的人生宗旨就是不婚不育保平安!」
她没做过妈妈,可是她比我的妈妈更像一个妈妈。
她会搂着我给我讲故事,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煮夜宵,关心我,照顾我,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我。
我和刘老师住这事没和任何人提,林耀祖却莫名其妙来问我最近怎么不在寝室住。
「林耀祖,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寝室住。」我冷静地问。
「这你不用管,老子怎么知道还用告诉你。」他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嘴里烟味冲天。
「我寝室里的摄像头是你放的吧,偷窥你的姐姐,你是变态吗。」
「你不用着急反驳,校园里一直有监控,你那天晚上从哪出来的监控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还有寝室里的摄像头上还有你的指纹吧。」
「证据摆在警察面前你觉得你能逃吗?」
我站起来对着他步步紧逼,林耀祖吓地瘫软在座位上。
「不是我,不是我,姐求求你!你别报警!」
我没理会他的求饶,继续逼问,我自然知道不是他,林耀祖背后要是没人他这么敢干出这种事。
就在我准备继续问的时候,陆言深突然走了过来,肉眼可见,林耀祖狠狠抖了一下,好像看见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事物。
林耀祖为什么要害怕陆言深?
「林耀祖,你怎么又在欺负你姐姐,不是说让你在自己位置上好好呆着吗!」
陆言深说着把手搭在林耀祖肩膀上,语气依旧温柔。
「对不起,姐姐,我这就走!」林耀祖跪下来自己抽了自己十来个巴掌,顶着一张涨红的脸从教室后门离开。
走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思楠你没事吧,下次你弟弟要是再来欺负你,你可以找我的。」
我笑着点点头说好,心里却怀疑陆言深可能也和林耀祖的事情有关。
有什么能让林耀祖这么害怕,甚至不惜扇自己耳光。
他平时那么不可一世一个人,在家被宠的无法无天,就因为陆言深一句话?
他肯定有问题!
11.
我提前给林叔发了消息,告诉他如果我晚上晚上十二点还没给他发消息就直接报警。
我没钱去请侦探,如果问刘老师借钱她肯定会问为什么。
本来以为可以从林耀祖嘴巴里问出是谁在他背指挥,但是都被陆言深打断了。
那我兜里的录音就没用了,林耀祖出去后肯定会把刚刚我说的告诉陆言深。
我的机会只有今天晚上。
我焦急地等到晚自习结束,跟在陆言深后面出门,小心地没被他发现。
他们家是学区房,平时都是自己走回家的,家里除了定时来做饭打扫卫生的保姆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一半突然加速转弯,左拐右拐进入了另一条路。
这不是我之前差点被侵犯的那个巷子!
我看着他从书包里掏出相机,脸色迷醉地在那个承载了我所有屈辱无助的巷子拍照。
「林耀祖那个贱种,叫他给我的小茉莉一点苦头吃,居然找了这么群恶心东西!」
「小茉莉只能是我的,居然差点让别人玷污了!」
陆言深面目狰狞地对着墙角啐了一口,随即用脸贴在相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茉莉躺在这里无助痛苦哭泣的样子肯定也很美吧,可惜我看不到了。」
「既然到了就出来吧。」
他表情冷静下来对着我的方向说了一句。
难道是发现我了,可能是诈,我屏住呼吸没有动。
「深哥,你说的我都照办了,林思楠她自己发现了监控,现在说要我把我抓进警察局,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林耀祖从暗处走出,神情歇斯里地,看着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他哭着跪在地上抱住陆言深的小腿,眼泪鼻涕横流。
「深哥,东西给我,嚇嚇,快给我啊!」
林耀祖在吸毒!
我握紧了手上正在工作的手机,手不能抖,不能抖!我要把这些都清清楚楚记录下来!
「做不好事还想要东西,林耀祖我叫你欺负欺负你姐,你找了群什么人!」
陆言深一脚踢在他脸上,林耀祖发出一声痛呼,嘴里还叫着「给我. 给我 」
「摄像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让林思楠回去住,给她的房间提前安好摄像头,要是再被发现,那东西以后你都别想拿到了。」
说完陆言深随手丢了一包白色的东西到地上,林耀祖双手双脚并用爬过去,打开包装享受地吸了一口。
「爽!深哥放心,我肯定会劝我爸妈让我姐回去的。」
我蹑手蹑脚往后退。
「谁!」
陆言深敏锐地看着我的方向,我没敢停下,这个时候停下只会更加被动。
「喵~」尖锐的猫叫像是婴儿的哭声这是母猫发情的声音。
一只手从后方拉住了我的胳膊,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被发现了!
连绵的猫叫从面前人口中发出,借着昏暗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居然是林叔!
12.
他给我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拉着我后撤。
「深哥,这巷子野猫多,林思楠以前说过她可怕这些猫叫了哈哈哈哈哈!」
林耀祖的话阻挡了陆言深继续前进的步伐,「思楠真是胆小,好想看看她那张因为害怕露出恐惧的脸啊,一定很美吧~」
风把他的话带进了我的耳朵,我恶心地下一秒就能呕出来,林叔抓我的手用力收紧。
左拐右拐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个畜生说的话我刚刚都听见了,你现在想怎么办。」
林叔认真地问我,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说「报警,现在就去警察局!」
「我陪你。」
晚上十二点我们准时坐在警察局里,警察姐姐给我端了杯热水叫我先休息一下。
视频有点长他们还在看,很快就有人来叫我问话。
我把我是怎么怀疑林耀祖有问题,到发现寝室里的摄像头,到发现陆言深不对劲的种种都告诉了警察。
「林同学,你现在首要问题是保护好你自己,你家 还是先不要回去了,按你说的你现在住在你老师家里就先别搬回寝室了。」
「随时和我们还有你叔叔保持联系,这件事牵扯到事有点大,我们需要好好调查一下,不能打草惊蛇。」
临走前,那个警察姐姐还给我塞了颗糖,她安慰我说「你是个好孩子,是你爸妈没福气!」
林叔把我送到刘老师家门口,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沉默,我却十分安心。
话语并不是检验真心的唯一标准,行动才是。
林叔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他一直在帮我。
月光撒在他的脸上,银色铺满了他的发丝,我眼眶突然有些热热的。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林叔,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叔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他应了一声好,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默默离开。
目送他离开,我拿出压在地毯下的钥匙,轻轻开门进去,没想到家里灯火通明,刘老师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门口。
见我回来,急忙跑过来,焦急地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拉着我坐在餐桌上,从厨房里端出一直热着的鸡汤,里面还放了不少滋补的东西除了香菇。
我只和刘老师说过一次,她就记住了。
我的心越跳越快,有一颗种子在一瞬间发芽长大开出了绚丽的花,耳朵像听到轰鸣的鼓点,眼泪连成线流下,我仰着头笑着抱住了刘老师。
她不明所以但是自然地回抱了我。
这一刻我终于释怀了。
13.
不出所料,没过两天妈妈久给我打来电话叫我回家住。
求着我回家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说什么学校哪里有家好。
老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助你,肯定是图家里的钱。
说我可以,说刘老师不行,我直接怼了回去,「在学校里我可不用当牛做马,女儿身子丫鬟命。」
「你要是想让我回去就自己来求我呗,就像小时候让我认罪一样,跪着求我回去。」
对面沉默半晌,开始破口大骂,我可没心情听这个,学习不比这重要,挂断电话,顺势拉黑。
让我没想到的是,林耀祖居然真的说服了爸妈,跑到学校来求我。
他们不知道找谁写了一封道歉信,现在跪在校门口正大声朗读。
表面上写的是道歉信,实际上说他们对我有多好,而我又有多么不孝,被养育了十八年,到头来连家都不回,连父母相见我一面都要跪着求我。
我冷冷一笑,真是好谋划,想让我有口难言逼我不得不回去。
我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围观,还有一个网红一直在直播,我一过去就指着我说「这就是那个不孝女,大家快看啊!」
我没理会他,走到我爸妈面前,他们跪的时间不久,可是这养尊处优的身子哪受得了这种苦。
按耐不住左动一下,右动一下。
「如果我算不孝,那你们呢,都说虎毒不食子,你们看看这些年我受得苦还不够吗!」
说着眼泪瞬间留下,父母对孩子有天生的压制力,要想今天不被赶回去,我必须比他们更惨。
我拉起袖子,苍白的手臂上布满了烟头烫伤的疤,皮带抽打的痕迹,针头划破皮肤细小的疤痕等等,歪歪扭扭占据所有露出的皮肤。
「这样的痕迹,我身体上也有很多,你们可以去查查我的学费是谁付的。」
「如果他们真的爱我,怎么会连学费都不给我出,还有这两个人是什么德行,去小区问问就知道了。」
我走到网红面前,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哥哥应该不是我爸妈雇来的吧,一定会还我清白的对不对!」
他有些着急想捂住镜头,但是为时已晚。
这时,一直默不吭声的爸妈突然暴起,朝我冲过来,我迅速往边上一闪,藏在一个看热闹的阿姨背后。
「贱丫头躲什么躲!看老子不打死你,叫你回家你就回家,事这么多!」
他俩面前没了缓冲物直接撞在了网红身上,三个人滚做一团,正在直播的手机也摔到了地上。
「没长眼睛,能不能让着点!」
「你骂谁没长眼呢,你个老毕登!」
「你凭什么骂我老公!」
三人混做一团撕逼,大吵大嚷直接被保安赶了出去。
我在校门内,对着我爸妈微笑,嘴里做出口型「还没完。」
14.
一场直播让我爸妈彻底变成了网红,他们身上被打上了重男轻女的标签,每天都有人为了围观他们,堵在他们回家的路上。
这回他们是真怕了,真情实意求着我去给那些人解释,他们没有重男轻女。
这才哪到哪呢,陆言深和林耀祖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陆言深还在给我卧室谋划怎么装监控的时候,被警察从教室直接带走。
林耀祖这两天因为老是有人骂他早就请假不来上学,这才让他躲过一劫。
不过也是早晚的事, 警察上门抓人的时候他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躲在自己房间里,愉悦地吸着东西,警察一推门进去,吓得直接喘不上气,差点就这么没了。
给我爸妈吓得差点连心脏病都犯了。
这些事我还是从林叔口中得知,他知道我一直在关注他们,一有消息就过来告诉我。
刚好今天收到警局传唤,他便陪着我一起去,原来寝室的摄像头并不是陆言深**的开始。
在他家里有一面墙上贴满我的照片,各种各样的角度,而且我不是第一个。
在陆言深的口供下,不仅找出了这一批货的来源,还在一个工厂里救了一个和我有一样遭遇的女孩。
在警察发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已经昏死过去,浑身上下都是鞭伤,全是陆言深打的。
据她后来的口供,陆言深喜欢给处于绝望状态下的女性拍照,如果警察没有发现她,下一步,陆言深就会烧死她来完成他的杰作。
而我是下一个猎物。
他也想不到他眼中弱小的猎物居然会变成猎手反杀他。
林耀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深哥会比他更早进监狱,他原本还想着让陆言深去捞他。
这下他瘫软在警局地面上,不敢置信地抱着他爸妈的大腿,哭喊「妈,救救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爸,我要是进去了,你们老林家的根就断了啊!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
爸妈看起来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他们心疼地抱着林耀祖,跪在地上求警察,发现没用。
又转头来求我,「思楠啊,这可是你弟弟啊,你忍心让他进监狱吗!」
「忍心啊。」我无所谓地摆摆手,这都是我一手促成的我要是不忍心早就没命了。
「思楠啊!别走!爸妈求求你了,你就和警察们说你不介意让他们原谅你弟吧!」
求我,不好意思,我不稀罕了。
我可犯不着为这么几个人渣堵上我的未来,林家人以后就活在我的回忆里吧。
「爸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们,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我拉着林叔的手走出警察局,外面阳光正好,路上弥漫着烤地瓜的香气,我认认真真给林叔鞠了个躬。
「谢谢你,林叔,要不是你,我可能根本坚持不下去。」
林叔拍了拍我的脑袋,这次我没躲,他说「小楠,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林叔给我改个名字吧,我不想叫思楠,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他们对林耀祖的期待,而不是对我的。」
林叔搓了搓手,他语气颤抖着问「小楠你不介意,我儿子他可能是个强奸犯吗?」
「我相信林叔的孩子是做不出这种事的,有朝一日真相总会浮出水面,还鹿鸣个一个公道!」
他连连说了几声好,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林思怀,砥志研思、胸怀大志。」
「林叔希望你你的未来就像这几个字一样,光明坦荡!」
我的人生在十八岁这年重新启动。
番外:
在我的人生步入正轨的时候,林耀祖那又出了一件事。
当初企图侵犯我的那两个人落网了,他们不仅承认了对我做的事,还爆出了当年林鹿鸣一事的真相。
林鹿鸣在公共厕所发现的女尸原来是林耀祖杀的!
林耀祖初中的时候混不吝和他俩混在一块,为了尽快融入他们的小团伙,他决定去抢劫把抢劫来的钱当做自己的入伙费。
抢劫过程中那两人对那个女生起了歹心,对她实施了强奸,又怕事后女生报警,就叫林耀祖杀了她。
一方面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另一方面把林耀祖拉下水才能保证他不告密。
难怪那段时间,林耀祖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直到林叔的儿子替他们顶罪,他在重新恢复到那个嚣张的样子。
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我给了林叔打去了电话,电话那头他泣不成声。
「对不起,林叔,如果我早点发现说不定就可以早点还鹿鸣哥清白了 」
对面的人沉默了半晌,我的心也提了起来,没想到他却说「是叔要谢谢你,让真相来到了叔的面前。」
「下次和叔一起去给你鹿鸣哥扫墓吧。」
漫长的时间磨平了他的棱角,他已经失去了疾世愤俗的能力,索性上天终究是眷顾好人,迟来的真相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人生也在这一刻重启。
林鹿鸣也终于迈过了他的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