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老家一趟,在麻将馆找到了我爸,那些牌友都认识我,朝我爸使眼色。
他正抬手扔出一个二饼,抬眼瞧见我,皱了皱眉:“你咋来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能不能谈一谈。”
“忙着呢,自己去买点吃的吧,别在这杵着。”
他从旁边的零钱里拿了几张扔给我,又继续热乎的去搓麻将。
捏着那几张纸币,我忽然觉得很可笑,自己仿佛成了街边的叫花子。
我没继续打扰他们,只站在门口等着。
四个小时候,他终于意犹未尽的走出来,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我的瞬间凝固了。
“你怎么还在这?”
他把我拉扯到了一边,“不是给你钱了吗?”
“我不是要这个。”我从口袋里掏出了诊疗单,“爸,我得病了,我需要钱治疗,医生说早期还是有治愈的希望的,把钱还给我。”
骐骥的关心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展露分毫,他草草的看了一眼,把诊疗单揉成一团扔了回来。
“小小年纪哪里学的歪门邪道,你当老子这么多年白活的,呵,胃癌?我看你是黑心癌。”
他冷哼了一声,睨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来干什么?不就是要钱吗?还搞这么个东西来,把我当傻子吗?”
我忍着怒气看着她:“我没骗你,况且那本来就是我的钱。”
“屁,什么你的钱,你不是我生的吗,不是我养大的吗,家里买房子你出钱那是天经地义,不是借是给,你有什么脸要回去。”
他一把将我推开,那种鄙夷的眼神不像一个父亲在看自己的小孩,更像在看一个垃圾。
“我只是要拿回我自己的钱治病。”我攥着手,忍着失望解释道。
“你是死是活都不归我管,就一句话,我没钱,你别再来找我。”
我对他仅剩的一点亲情被她扔在地上反复践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我也是他的孩子,他却那么讨厌我。
我就那么糟糕吗?
用他施舍给我的钱吃了一顿晚饭,一边吃着汉堡一边流眼泪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我怎么也忍不住。
旁边有一家人在其乐融融的过生日,寿星带着**被爸爸妈妈簇拥着唱生日快乐歌,他笑的那样肆意无邪。
走向那个过生日的一家人,爸爸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慈爱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住,蹙起的眉头里满是厌恶和冷淡。
在我走近之前,他站起身,把我拉到了一边去:“你还知道回来?”
我妈也过来拉着我:“又是为了钱的事情?你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骂我,你说你弄的什么事,你才多大,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真的得了胃癌,我会诅咒自己吗?我真的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没骗你们。”
父亲冷哼了一声:“年纪不大,心思不少,得了,我给你打五千块钱,你回去好好工作,趁早找个人嫁了,早点成家。”
在他身后,我的弟弟也用一种冷漠嫌弃的目光瞧着我,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是个甩不掉的累赘,一个乞丐。
寒意从指尖到心里,变成了一片茫然,可是又真的好不甘心。
我咬牙说:“不够。”
“什么?”
“我说不够,五千块,不过是你儿子的一个游戏机!你老婆的一条手链!我要我的三十万,一分不少。”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手机上还有当时转钱的记录,你应该不想我真的对簿公堂。”
毫无悬念的,我在他眼中看到了鄙夷。
他直接给了我一巴掌,打的我一个踉跄。
“放屁,你是老子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养你那么大不花钱的吗,?你跟我算账?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什么玩意。”
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又对周围看热闹的说:“你们看看有这种孩子吗?一点都没想着孝敬当爹的,张口闭口跟爹要钱。”
弟弟在身后跟着附和了一句:“真不要脸。”
他们在笑,那些围观的人也在笑,把我当成一个笑话。
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红艳艳的,直逼我的眼球,我的腿一软,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好害怕,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医院再次打来了电话,询问我的情况,医生严肃的和我说,“你的情况必须尽快治疗。”
我何尝不知道呢,可我还凑不够手术的钱。
千辛万苦找到的工作,一个月也就六千多,除去房租和吃饭的钱,能攒下来的也不多。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睡不着觉,忍不住去查了好多关于胃癌的病例。
越查越觉得害怕,我还是无法相信,我要死了,会变得和这些图片上的人一样,骨瘦如柴,不能自理,在痛苦中死去。
发小给我发信息吐槽:“烦死了,我妈又逼我相亲。”
一个月前,我还和她一样为了同样的问题而烦恼的。
而现在我好羡慕那个时候的我,我再没机会有那样的苦恼了。
“我要死了。”
我给她发消息,那边立马回了消息:“我也是,烦死了。”
“我得了胃癌,我要死了,刘杨。”
那边顿时沉默了,发了一连串的问号:“不是吧,你开玩笑?”
“不是。”
“胃癌?怎么会?你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啊。我查了一下,这种病能治的吧,你这么年轻。”
“你需要钱吗?我还有一点存款,我拿给你,你好好治病。”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我叔叔是医生,我找他给你看。”
刘杨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来,而我早已泣不成声。
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屏幕上,怎么也擦不干净。
是因为生病了吗,怎么变得这么好哭?
他当晚给我打了电话,问了我的情况,而我也终于忍不住把父母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杨久久无言,安慰了我很久。
亲生父母对我一毛不拔,倒是发小凑了五万块钱,专门坐车赶了过来,亲手交给我。
“周周啊,好好治病,你还年轻,一定能好起来。”
我拿着那沉甸甸的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刘杨,谢谢你,我要是能好起来,以后一定会把钱还给你。”
“傻子,别想那么多,你能好起来我就很高兴了。”她红着眼睛对我说:“你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
可钱花的实在是太快了,每日算着钱,入不敷出,根本凑不齐手术的钱。
8
为了要回那三十万,我在网上找了个律师咨询,律师是个小有名气的,拥有不少粉丝。
在知道了我的事情之后,不仅免费为我提供了法律援助,还把我的事情发到了他的账号下面,一时间引来了不少热度。
我的父母被骂的很惨,而我在准备材料想起诉拿回那笔钱。
可是,很快当头棒喝来了。
打开门,一巴掌就迎面抽过来,我没站稳,被他一脚踹倒在地的时候,我才看清楚。
那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前几天才要我别再出现的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这个白眼狼,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倒霉玩意?跟老子要钱不成,到网上去作怪去了?”
“我他妈不抽死你。”
他那一脚踹在了我的小腹上,疼的我直不起腰来。
那架势,是真的想要往死里打。
在他上来还想继续动手的时候,我直接拿起手边的凳子朝他扔了过去。
“我冤枉你了吗?我在网上说的全都是实话。你做得出,还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
我咬牙反驳他,这种人,我早就不把他当家人了。
“你他妈还嘴硬,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还要来祸害我?”
他面目狰狞,骂骂咧咧的冲上来抓着我的头发朝墙上撞,我撕咬着他的手,手脚并用的反抗挣扎。
动静太大引来了邻居报警,我再一次进了派出所,上一次是为了寻亲,这一次是因为和生父打架。
警察都不相信我生父想要动手杀我,可我鼻青脸肿,肿起的脑袋上的血迹,脖子上的青紫都是证据。
因为我俩的关系特殊,而且我也还手了,所以最好的结果是调解。
我不接受,当着他们的面,我告诉了那个男人:“我要起诉,他想杀我。”
“你他妈!”他站起来,牵动身上的伤,疼的脸都歪了,还瞪着眼睛骂我:“你敢起诉我试试,我是你老子!”
我也呸了回去:“你不是我爸,你不配!”
我不仅打官司让他们还我三十万,还要要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
10
他们不想要我,我也不想要他们了。
这事闹得很难看,但又很有热度,没多久律师找上门表示要帮我。
我这才知道,我和父母闹崩的事情已经上了各大媒体平台的热搜。
那些媒体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还把我和那个男人打架的视频给放出来了。
“女子与生父打架,表示要将生父告上法庭。”
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说那个男人不配当父亲,也有人说是我居心不良。
也是,从我的故事最开始被曝光的时候,就有人说我这样大张旗鼓一定是有团队,到现在事情的发展愈演愈烈,猜疑就没停止过。
可我已经做出了澄清,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骂我?
我接受了律师的帮助,配合着去收集证据。
事情闹这么大,对弟弟和母亲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对我爱答不理的弟弟竟然把我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满屏的消息,我粗略的扫视了一眼,都是在骂我的,要求我出来澄清撤诉的。
我没有理会他,于是他找上门来了。
我把他堵在了门口,这房间被砸过一次,我没有多余的钱再赔给房东了。
“有事情就在门口说吧。”
弟弟咄咄逼人的质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一回来就搅得我们两家不安宁,不就是为了钱吗?”
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外扯:“你去撤诉,真把事情闹大了,你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而已,我不会撤诉。”
“你疯了吧,你把爸爸弄进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他可是你爸爸!你的心怎么能那么狠呢?”
我气的肚子又开始疼,紧紧的攥着手抵住自己的腹部:“是我心狠?是他当初杀了我的猫,现在还想打死我,他算什么爸爸?”
“你这个白眼狼,你就是想要钱,想要我们家财产。”
“丧门星,你爸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你把奶奶克死了,现在回来祸害你亲生爸爸,你怎么不去死啊你。”
“活该没有人要你!”
他一句比一句骂的难听,恶毒的话语像尖锐的刀子刺在我的心上。
这个世界上,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希望我去死。
11
紧闭的门也始终无法隔绝恶毒的谩骂,手机一直在闪烁,医生发了信息来催促我快点决定要不要手术。
早期切除手术是最好的办法,但时间也非常关键,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可我没有筹到足够的钱。
发小的钱加上这阵子直播挣得钱,扣除已用的医疗费,剩下的还不到手术需要费用的一半。
律师多次建议我利用网络渠道募款,毕竟经过这几次的舆论发酵,我的关注度很高,应该会有很多人乐意给我捐款。
我很犹豫,我想活下去,又怕面对更多的风言风语和恶意揣测。
但我没想到,律师直接自作主张的发布了我患癌的消息开始募捐。
“周周,你的病情耽误不得,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尊严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没钱我就活不下去,尊严又顶什么用呢。
我收到了很多捐款,一笔一笔的汇成我活下去的希望。
直播里,我热泪盈眶:“真的很谢谢大家对我的鼓励,我一定会努力的活下去,你们借给我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记下来,以后我会还给大家。”
一堆鼓励的评论里夹杂着些许的不友善的言论:“真假,果然是为了圈钱。”
“癌症?居然能治好吗?你应该很快就要死了吧。”
“快点去死吧,卖什么惨。”
最初,这些评论只是少部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恶毒的评论越来越多。
直播时几乎满屏都是,一打开私信更是满满的都是,让我无法忽略。
原来素不相识的人可以有这么大的恶意,骂的话也是如此的难听。
我才发现,自从我的事情闹大之后,讨论我的事情的博主越来越多,尤其是在我公开募捐后。
有不少博主说我是为了博眼球挣钱未必是真的得病,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那天我在肯德基和父亲吵架的视频。
掐头去尾,经过精心的剪辑,我和他的对话就变了味。
他们从父亲那里得来的聊天信息也经过截屏,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人。
而我父母则被打造成了一个受害者,弟弟也开了直播,振振有词的抹黑我。
“姐姐从小跟着奶奶生活,被惯坏了,跟我爸妈要钱要房子,我爸妈都是普通人,家里的孩子都还小,还在上学,哪能有那么多钱给她。”
“每次我妈给她钱,她没几天就用完了,她爱慕虚荣,我爸妈也是怕她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不肯给钱之后她就天天闹,我过生日她也闹,让人家看笑话,爸爸也是不得已才打了她。谁知道她还手,现在又拿起诉来威胁我们给钱,真是太坏了。”
“三十万是不存在的事,大家不要被她给骗了,她就是为了钱卖惨啊,你看她哪里像是缺钱的样子,用的都是苹果手机啊。”
12
他怎么可以这样信誓旦旦的颠倒黑白,抹黑的话一套一套的,一点都不脸红。
无耻!恶心!
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呢?
我气的说不出话来,打字的手都在颤抖,对于他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可以反驳,认认真真的写下了那么多字。
可是发出去之后,得到的反响寥寥。
他们只叫嚣着让我和父母对峙,把我这阵子收的钱是怎么花的明细列出来,更有甚者,他们要我证明我是真的得了癌症。
检查单他们不相信,医药费单他们不信,那要怎么才能相信呢?
剖开我的肚子,让他们看那个瘤在不在吗?
我忽然有些灰心的意识到,或许这些看客关心的并不是真相,他们更希望看到和那些人撕起来,撕的越难看越好。
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要力证自己的清白。
我把这段时间看病花费的钱列出表格,还有接受的捐款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的记下来。
我想告诉他们,我并不是要这些钱去享乐,我只是想活下去。
只要我活着,我会还,我一定会还给他们。
整理这些材料一直到了半夜,忘了吃药,胃又开始疼了。
吃了药,我蜷缩成一团,抱着肚子躺在被窝里。
医生那边在催促着我尽快缴费他们好安排手术:“我知道你的情况,如果钱不够你可以先付一部分,等手术之后你再补给医院就行了。”
“治病最关键,一定要抓住现在的机会,耽误下去扩散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现在手上的钱已经够了一半的手术费,虽然不知道后面的费用怎么办,我还是想着先付了这一半的钱,先活下去。
13
余额不足?
怎么会余额不足呢?
我打开银行的APP,映入眼帘的数字让我眼前一黑。
不,怎么可能呢?
昨天明明有十五万在卡里的,现在余额怎么只剩下了几分钱?
钱呢?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我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去查账单,才发现今天下午,我在努力整理证明自己清白的资料的时候,卡里的钱一下子全被转走了。
这笔钱,一下子成了我无法证明的支出,那本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报了警,警察叔叔说这笔钱是汇到境外的账户的,像是电信诈骗。
可我根本没经自己的手,怎么钱就不见了?
还有谁知道这张卡的信息呢?
还有……律师叔叔……
那个主动找到我说要帮我打官司,主动替我募捐的好心叔叔……
他不见了,随着那笔大额捐款一起。
我曾经以为的善意,在这一刻,亲手熄灭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警察叔叔安慰我不用灰心,他们一定会尽快帮我找到人,追回那笔钱。
可是,我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这笔捐款的不翼而飞再次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善心是有限的,那笔钱不可能再捐一遍。
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我,他们说是我自导自演,根本没有骗子,因为我就是那个骗子。
从一开始我努力的解释,到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一登录账号就是漫天的谩骂和诅咒,甚至我的手机号也被人泄露出去,没日没夜的骚扰电话,我的出租屋外出现的不明快递,满满的都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恶意。
一个被肢,解的娃娃让我吐的昏天黑地吃不下饭,门口被泼的红油漆写满了“你去死”。
原来,这个世界一点都不欢迎我,没人希望我活着。
医生再一次催促我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我去了医院,在那个天台上,有个母亲为了孩子不停的跪着祈求孩子的平安。
我好羡慕,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妈妈。
或者,没有这样的妈妈,但凡有一个能这样热切希望我活下来的人,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我没这样的福气。
我和医生说,我放弃了。
14
因为我,房子频繁出现一些恐怖的快递,其他的住客也不胜其扰。
房东叔叔很心善,但我也看到了他的为难。
帮他清理好房屋后,把仅剩下的钱给了他做房租,我打包回了老家。
没人住的房子已经摇摇欲坠,黑漆漆冷清清的,但这大概是世间唯一能容得下我的地方了。
这里,还有奶奶的气息,让我觉得安心。
很小的时候,我跟奶奶生活,爸妈几乎很少出现,同学们一直嘲笑我是个孤儿。
奶奶把我拉扯长大的,她对我很好。
我想,去找她了。
看完了最想看的一部电影,我关闭了手机,和着啤酒把药吞了下去。
好苦啊,不过是最后一次了。
这人间太苦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15
我好像睡了很久,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我想,这里就是天堂吗?
那为什么,我在这里还是周周呢?
我不想再做周周了啊。
“周周,她醒了,她醒了!”
我听到有声音在喊,原来还会有人因为我醒来而开心。
我没死成,被救回来了。
刘杨救了我,她看到了网上的消息,连夜从外市赶过来。
“傻子,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你才多大,怎么能想不开?”
“我在这陪你,我来照顾你,活下去,周周。”
她摸着我的头,看我的眼神充满心疼。
刘杨告诉我我自杀的事情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风波,我的主治医生也不管规定了,站出来为我作证,还晒出了我每次治疗的凭据,加上还有其他的病人和医院的护士发声,质疑声终于渐消。
警方在多方网友的艾特下,也晒出了我报警的记录,承诺会尽快把偷走捐款的律师抓住。
舆论顿时转向,挨骂的成了我父母和弟弟,虽然也有质疑的,但更多是心疼和鼓励的声音。
我妈也来医院了,在我面前哭的死去活来的,原来直到医生护士出来发声,她才真的相信我得了绝症。
“周周,对不起,妈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怎么会得癌症呢?”
“这张卡里是家里能凑出来的所有钱了,妈一下子实在拿不出三十万,这十五万你先凑合用,妈一定去给你借,让你做手术。”
“周周啊,你别怪爸爸妈妈,我们真是不知道。”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只觉得悲哀。
“周周,妈妈跟你道歉了,你,你能不能别起诉爸爸了?放他出来,我们也好照顾你。”
“还有你弟弟,他高三了,你怎么还起诉他造谣什么的呢,他现在被老师同学都看不起,也没心思好好学习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周周,你原谅爸爸妈妈,别起诉你爸爸和弟弟了,妈会照顾你的,啊,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我笑了笑,拉住了我妈的手:“那,妈妈,你让弟弟捐一个肾给我吧,只要他捐了,我就原谅。”
此话一出,妈就愣住了,“什么?”
“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啊,妈妈,或者你和爸爸愿意吗?你们捐了,我就撤诉。否则的话,就让爸爸和弟弟一起坐牢给我陪葬吧。”
她哭的更厉害了,“周周,你……你……”
她哭了半晌,我只觉得好笑。
“周周,妈妈捐,你别为难你弟弟和爸爸了。”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大笑着甩开她的手:“妈,你但凡是真的关心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胃癌,要你们的肾做什么啊?难为你为了你的宝贝儿子跟丈夫,勉为其难的救我这个女儿。”
“我不懂,你和爸爸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呢?不是我求着当你们的女儿的。”
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的脸色却越发惨败,哭着跪到了地上;“周周,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懂她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仿佛受尽委屈的人是她。
做了手术后,我的病情逐渐转好了一些,妈妈依旧每日都来,带着热腾腾的鸡汤,念叨着:“周周啊,你小时候就喜欢喝鸡汤,逢年过节都哼着要,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以后都给你做。”
“我是不会撤诉的,就算你来讨好我。”
她的动作一颤,眼睛红了又要哭出来。
爸爸和弟弟都判了,爸爸蹲的时间更长一些,弟弟只是拘留了几日,但这足以影响他的一生。
出院后,我就跟刘杨去了她所在的城市,一边继续工作还债,一边继续后续的治疗。
不知道这辈子能活多久,但只要努力活着就行。
换了电话,换了名字,我再没和他们联系过,只听刘杨提起过。
弟弟参加了高考,但分数惨淡,加上有案底,根本没正规学校要他,他自此摆烂,也不出去工作,天天在家啃老。
父亲的脾气变得更差了,因为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他暴躁的天天在家打人,和弟弟打,和母亲打。
母亲没多久就病了,给刘杨打过好几个电话。
刘杨说:“听说病的挺重的,她哭着和我说,求你回家见见她,就一面。”
我沉默了一会,说:“那就告诉她,我已经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