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在这边过得舒心我也就放心了,不用这么说个不停。
成日里只听宝玉常说瑞大爷是个不很着调的,如今不欺负你就是好的了。”
茜雪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高兴了,说道:
“可不是呢,以前总听瑞大爷如何如何,我来了这么多日子,倒是没觉得瑞大爷哪儿不好了。
想是外头有人乱说也是有的。”
“哟哟,你这小蹄子,才出来几天,宝二爷也成了外人了?”
袭人在茜雪的话中听出来有几分生分了。
她们在荣国府里还能听谁说这些?自然都是听宝玉说的。
“袭人姐姐,你说就因为一碗茶,值当什么?可有我一点错?
茶是李奶子吃的,杯子是宝二爷摔的,到最后反倒是把我给撵了。我可不是个替罪的?
我那妈妈是什么为人你也知道的,见被撵了回不去就要把我再卖了去。
宝二爷可替我求过情不曾?”
茜雪说着眼圈便红了。
“二爷也是在老太太和太太跟前求过的,不过老太太的话到底不敢不从。”袭人小声说道。
“若不是瑞大爷把我买了,只怕就没有我们姊妹这次见面了!不知我被我娘卖到哪里去了呢!”
茜雪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又道:
“姐姐是不知道,前几天,东府里那个蔷哥儿过来,对我有些不尊重,要强拉我的手,被瑞大爷几下子就打倒了!
按在地上往死里打,跟血葫芦似的,端的没把我吓死!
好歹是薛大爷给拦下了,不然怕是要出人命呢……”
袭人听了也吓了一跳,贾蔷她是知道的,虽然父母双亡,可在东府里有贾珍宠着,也是个淘气的,这贾瑞哪儿来的胆子?
就因为拉了茜雪的手就被贾瑞往死里打?
许是茜雪没见过什么,夸大一些也是有的。
又见茜雪的腕子上带着个赤金镯子,却是没见过的,笑着拉过茜雪的手道:
“这镯子可也是瑞大爷赏你的?纹样倒也古朴。”
茜雪听了脸上一红道:“这倒不是,是我刚进门那会子,老太太给的见面礼……”
袭人听了顿时就明白了,若是平常丫头哪儿有进门给这么贵重的见面礼的?
看这情形,竟是要把茜雪买来当姨娘的!
“没想到进了这小门小户也是有好处,这里头人口少,口舌自然也少,倒是比里头轻省得多,只盼着瑞大爷能一辈子都对你好吧。”
茜雪听了也有些害羞,道:“才刚进来几天,哪儿就想得那么长远呢……”
袭人早已和宝玉有了夫妻之实,也是过来人了,见茜雪这羞答答的模样,揶揄道:
“哟,怎么还红了脸?感情,你瑞大爷已经给你开了脸不成?”
茜雪大羞:“袭人姐姐怎么几天没见,什么都胡说混问的?哪儿有的事儿!
我不过是个使唤丫头!”
“啧啧啧,哪儿有使唤丫头又是给镯子又是给屋子的?
你这丫头倒是比在府里还风光了不成?
都是自家姐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和我说的?”
袭人笑着推了茜雪一把。
茜雪倒是安静了,垂首有些羞涩的小声说道:
“还没那福气呢,瑞大爷说我年纪还小,早早的……对身子不好……”
袭人听了又是一愣,茜雪也是及笄的少女了,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贾瑞又是十六岁了,若是在贾府,早就有通房丫头了。
怎么贾瑞有了茜雪还不着急了?茜雪的颜色也不差,性子又好……
她也有些糊涂了,这茜雪口中的贾瑞,和宝玉口中的贾瑞完全是判若两人呐。
又想着茜雪还是小孩子心性,没有什么算计,便轻声说道:
“茜雪,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若是真觉得瑞大爷对你好,不如早做打算,这……
有了那层关系,想来瑞大爷带你会更不同,日后有了旁人进来,你也是占了先的。
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姐姐今日是怎么了?一来就说些没着边的话……”茜雪羞红着脸说道。
“横竖姐姐不会害你就是了,咱们这种人,就这个命罢了,早看开些早好。”
袭人说着叹了口气,自己以后也不过是宝玉的一个姨娘罢了,谁知道宝玉到底是要娶谁家的小姐呢?
看府里老太太的意思自然是中意林姑娘,而王夫人则对宝钗更加青睐,自己头上将来会哪个奶奶呢?
若是在薛林两个中选一个,袭人更倾向于薛宝钗,毕竟宝钗行事说话大方得体,对下人也和气温顺,若是宝钗以后成了宝二奶奶,自己这个姨娘的日子兴许过得轻省些。
见袭人说得郑重,茜雪也不嬉闹了。两女又说了许多体己话,正笑闹着,外间门被推开,贾瑞回来了。
却说贾瑞从天香楼下来转回酒桌上又坐了一回,薛蟠已经喝得舌头都直了,贾珍只装作跟没事儿人一般,却是暗地里用眼撇像贾瑞。贾瑞也只装作不知,又吃了几杯酒,便起身告辞了。
路上因想着上次茜雪说他买回来的栗子糕好吃,便又买了一包,一进门便邀功似的说道:“茜雪,尝尝这家的栗子糕和上次的可是一个味道?”
袭人茜雪忙都起身,一福道:“请瑞大爷安。”
贾瑞没去过宝玉房里,倒是不认识袭人。茜雪忙说道:“这个是宝玉屋里的袭人姐姐。”
贾瑞听了忙还礼:“原来是袭人姑娘,常听宝玉和茜雪两个人说起,今儿可算是得见了,难怪宝玉总是把你挂在嘴边呢,果然是个一流的人物。”
这自然是恭维的话了。相比起十二金钗还有晴雯、香菱等绝色丫鬟,袭人不过是个样貌平平。
用王夫人的话说,袭人笨笨的倒好。袭人的优势就是温柔体贴会照顾人。
袭人听这话似乎有些轻薄的意思,哪儿有当着一个女孩面这么夸人的?可听起来又似乎有些得体。
偷眼打量了一眼贾瑞,倒也生得白白净净五官周正,只是面上似乎带着股子邪气,又与薛蟠、贾琏或是贾环等那些不着调的都不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今日得空,就来看看茜雪,倒是打搅大爷了。”袭人说道。
“哎,哪里打搅了,姑娘若是得了空倒是常来才好。茜雪在这边又没有姐妹同她说话玩笑,我还怕她闷呢,你们姐妹在一处这么多年,应该常走动的。”
说了几句,袭人果然见贾瑞并没有宝玉说的那般不堪,也就更放心茜雪了,说道:“想是宝二爷也该散了席回去了,我这一出来大半日,也该去了。”
贾瑞也不留,只是说:“姑娘若是得空了只管过来玩儿,茜雪去送送吧。”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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