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程碧莎带回顾家,靠近叶城滨江大道的一处高档别墅区。
我爸妈过世后,我在这边住了一年多。后来上大学就住校了。不过毕业后,程碧莎和顾丰裕都提过让我搬回来。但那时顾青裴已经跟何婉晴在一起了,我不清不楚的名份,不尴不尬的身份。实在无力腆着尊严住进来。
可是顾家父母当时就表了态。他们说就算把顾青裴赶出家门去,也绝对不会不让我进来。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感动而坚持地以为——
我真的很好。
好到人家父母都这么喜欢我,顾青裴又会执著多久呢?
论容貌,论家世,论能力,我样样比何婉晴强。
所以,或许顾青裴只是一时新鲜?只是一时贪恋那小姑娘的温柔和楚楚可怜?
可惜,我跟自己较劲的结果,只能是愿赌服输。
走进大厅,我一眼看到顾丰裕坐在沙发正中央,一脸阴沉如霾。
顾青裴站在左侧,手边牵着娇滴滴的何婉晴。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坚定不移的执著。
何婉晴也一如之前,满眼躲闪瑟缩的警惕。像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瑟瑟发抖在顾青裴的左右。
见我和程碧莎进来后,顾青裴眼底掠过那一丝不肯隐藏的讽刺,终于还是深深刺痛我的心。
但这一次,我没有回避目光了。
面对顾家二老,我是坦荡而名正言顺的。
即便没有顾青裴,他们给予我的信任和宠爱,也足以让我一生铭记,反哺为报。
“爸。”
我大大方方迎上去,微笑着跟顾丰裕打招呼。
“这几天我在我哥那。很抱歉,让您和妈担心了。我和青裴的事,是我的主意。是我觉得这样子真的太累,太没意义。辜负了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顾丰裕看着我,目光顷刻落在我的小腹上。他的这个表情,跟刚刚程碧莎看到我的时候,如出一辙。
我有点尴尬地低了下头,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孩子的话请你们放心,我一个人能带的好。我是想着,如果父母之间感情不好的话,对孩子的成长反而更加不利。所以,就做了这个决定。不过,你们终究还是它的爷爷奶奶呀,我也会经常让孩子回来看你们的。”
我说的是‘让’,而不是‘带’。
我不想再撒谎了。有些承诺,我注定做不到了。
余光轻轻扫到顾青裴的脸上,在他注意到我腹部隆起的一瞬间,脸上那种讽刺的表情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惊讶,是不可置信的呆怔。
我心里暗暗酸酸:这么多年了,难道他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么?难道他真的以为,我会为了报复,而将这个孩子做掉?
顾丰裕看看我,又看看抹眼泪的程碧莎。
终于,他站起身,慢慢向我走过来。
“年年,如果这真的是你所愿的,我和你妈,肯定会尊重你的决定。但是——”
话锋一转,他整张脸阴沉地转向了顾青裴:“你给我听好了,我和你妈会把名下所有财产留给年年。而你和这个女人,一毛钱都别想得到!”
什么?!
连我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顾青裴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震惊的表情,反而有种强烈的如释重负。
那一刻,我只觉得一张脸烧红如铁,无地自容。
“爸!”
我抢上前,拉住顾丰裕的衣袖:“爸您别这样,我不需要这样!”
“好!”
顾青裴厉声打断我的话,同时再次向我丢过来一个很轻蔑的眼神。
仿佛在说——
你林舒年不就只有这点本事?假惺惺的好像要净身出户,最后还不是揪着我爸妈的面子,能捞一点是一点?
“爸,你的钱我可以一分不要。凭我自己的本事,我不信我撑不起顾家这面大旗。”
顾青裴仰起头,攥着何婉晴的手却似用力了几分,直接将那唯诺的小姑娘拽到跟前来。
他的双手扶正何婉晴的肩膀,接着,一字一顿继续道。
“不过,我也提醒你们。从今以后,不要再做任何伤害小婉的事。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需要被这样对待?”
话音一落,我和顾家二老齐齐往何婉晴的脸上看去。
我也是这才注意到,她留长的左侧刘海下面,半青的眼眶,脸颊上的红痕,很明显是经过一番暴力殴打所致!
此刻她两眼泪汪汪的,如滴水晶莹的紫葡萄。嘴唇咬得死死的,仿佛要把千般委屈万般隐忍,都给扣进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丰裕怒抬双眉。
顾青裴冷哼一声,将何婉晴牢牢攥回身边。
然后俊眉毛一扬,冷笑道:“我说什么,你们不清楚么?小婉前不久才被林舒年开车撞伤,这才几天时间就被人拦住动了手。爸,妈,你们别以为我真的对你们没办法。小婉是我这一生唯一深爱的女人,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
“简直胡闹!”
顾丰裕气得脸色铁青:“虽然我和你妈非常不喜欢她。但这样下三滥的事,我们是不会做的!亏你今天还怀疑得出口!”
一旁的程碧莎也没好气地站在顾丰裕身边:“你爸说的对,这个女人怎么伤的,我们根本不知情。叫人打她?还脏了我们的手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何婉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顾先生,顾太太,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可是我是真的爱青裴啊!我求求你们了,如果你们真的不肯接受我,至少也不要再迁怒青裴了。我可以离开他,我真的可以!可是,请你们别再叫人打我了。我是读艺校的,我的脸……我的脸……”
“小婉!”
见此状况,顾青裴几乎要心疼得肝胆俱裂,他一把抱起声泪俱下的何婉晴,将我与顾家二老一并敌对地审视了过去。
“不要求他们,我带你走。”
眼看着顾青裴搂着何婉晴就要转身,全然不顾气得脸色发白的顾丰裕,和抹着泪水的程碧莎。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何婉晴,你站住!”
我大叫一声,挺身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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