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阿方索问过伊维里欧斯,为何会与蒂娜结伴而行,他没有给予回答。其实,对于蒂娜,他的了解也非常的少。仅有的一些概念,也都是他的族人和他的表兄弟所灌输给他的,当然,双方所说的,在某些方面截然相反。
他不知道她的身世与来历,在族人的描述中,女法师是个邪恶的化身,她诱骗了可怜的塞拉留斯,以至于那个孩子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不惜违背族中的禁忌,跑去学习黑魔法,哪怕被驱逐出家族,也不肯回头,最终死在了森林中。
但是,只有伊维里欧斯见到了临终时候的塞拉留斯,他的表兄弟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在那个年轻的精灵的故事中,蒂娜·法瑞恩是个孤独的女孩儿,她的成长经历似乎并不怎么愉快,从而造成了她古怪的个性,并且在自己与他人之间,竖起了一道荆棘的围墙。
伊维里欧斯无法判断谁说的才是正确的。精灵对于黑魔法的厌恶是天生的,在他们的眼中,所有的黑袍法师都是邪恶的。至于他那个表兄弟,他更愿意相信,那个孩子早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在他的眼中,爱恋对象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他真正与蒂娜的接触,是在带着她离开精灵的领地之后。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因为塞拉留斯的死,他对于女法师,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恶感。只要一想到他的兄弟是因她而死,就难免会起了厌恶之心。
外边开始起风了,树枝被吹得四处摇摆,有一些抽打在窗棂上,劈啪作响。
这声音打断了伊维里欧斯的思绪,他有些懊恼的发现,自己居然沉溺在了回忆中。
夜已经深了。
楼下一片沉寂。不久之前的喧嚣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位面似的,早已经消失的不留一丝痕迹。
精灵最终放弃了冥想,他站起来,走出了房间。楼道里黑漆漆的一片,旁边的房间隐隐传来战士的鼾声。他看向法师的房间,却发现从门缝里流泻出一丝灯光。
伊维里欧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向法师提出疑问。他走到法师的房间门前,刚刚举起右手想敲门,门就从里边被打开了,露出了蒂娜惊讶的面容。
法师的样子似乎正打算出门,迈出一半的脚步在看到门外的精灵后,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我本来正打算去找你的。”惊讶不过是瞬间的反应,蒂娜的表情在几秒钟后就恢复到了淡漠。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后退了一步,示意伊维里欧斯进来房间。
在精灵进入房间之后,女法师重新将房门关闭了起来。
“伊维里欧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蒂娜的语气非常郑重,“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以自然女神的名义起誓,今天我们的谈话,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受到了法师语气中那份沉重的影响,伊维里欧斯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盯着法师的双眼,但对方毫不退让的回视着他,在确定她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之后,精灵还是选择听从蒂娜的要求。
“吾,伊维里欧斯·利亚顿,在此向精灵的守护者——克斯特女神——起誓,在这个房间中所发生的一切谈话,绝不会告知其他任何人。”
蒂娜在看到伊维里欧斯郑重的许下誓言后,轻舒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样开始讲。
“我想,对于沃蓝这里所发生的变化,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蒂娜并没有使用疑问句,她确信精灵是绝无可能对这样明显的异常毫无感觉的。
“是的。”伊维里欧斯说道,“刚才,我与阿方索已经就此讨论过了,我们觉得这里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的确,这里发生了一些……”说到这里,法师停顿了一下,“发生了些……很危险的事情……”
蒂娜说着,抬头看了精灵一眼,“伊维里欧斯,我想问你,你对于死灵魔法,是否有所了解?”
伊维里欧斯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我记得族中的典籍中有所记载,但是我很小就离开了家族在外学习,没有机会看到那种重要的典籍。”
“那么,或许我接下来所说的,会有些……呃……颠覆?嗯,颠覆现有的传说。”蒂娜斟酌着,“但请你务必冷静的听我说完。”
“好吧,我不确定我能够接受你的说法,但是至少,在接下来我会尽量做一名合格的听众,不去打扰你的述说。”伊维里欧斯承诺道。
“在不久之前刚刚结束的光明之战中,”提到那场绵延上百年的战争,蒂娜的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嘲讽,“伊拉瑞神驱逐了席拉芒特神,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伊维里欧斯下意识的挺了挺脊背,点了点头。
蒂娜继续说道:“我的曾祖父,是一名学者,他毕生都在追寻着世间失落的传说。”
“在他的晚年,他曾经将一生所寻找到的传说,统统记载在了一本笔记中。”女法师突然话题一转。“这本笔记,现在在我的手中,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本小册子。”
蒂娜说着,将那本笔记拿了过来,放在伊维里欧斯的面前。
“根据这里边的记载,在光明之战开始之前,很久远的过去,伊拉瑞神与席拉芒特神尚且没有产生对立,事实上,他们还曾经联手,将另一位神灵放逐。”女法师并没有因自身的阵营而对于阐述这样的传说产生任何的避讳。“而那一次,被放逐的对象,就是死亡之神忒斯塔厄斯。
由于亡灵魔法的巨大伤害性,以及对各种生命的恶劣影响不可控的蔓延,死亡之神被众神联手放逐,而世间存留的亡灵魔法,也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典籍中不再记载有任何与亡灵相关的内容,法师公会也取缔了亡灵法师的身份与地位,教廷派出了巡逻队,四处搜索残存在民间的亡灵法师和牧师们。
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间,有关死亡之神以及亡灵魔法的记载,就已经被彻底的销毁了。只有像精灵族这样的古老种族中,还保留着一些残缺的记载。另外,教廷的内部应该也会有些文件吧。”蒂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伊维里欧斯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蒂娜的叙述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是,伊维里欧斯有些不解,如果真的如同蒂娜所说,亡灵魔法是因为过大的伤害性而被所有的神共同销毁的话,那么为什么要去消除这方面的记载?
“如果,将亡灵魔法的危害性,以及摧毁它们的过程记录下来,不是可以更好的告诫后人,不要再去犯前人的错误了吗?”伊维里欧斯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但是马上,他就后悔了,明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个尖刻的黑袍,自己居然说出了这样天真的话。
“哧……”果然,蒂娜毫不留情的嘲讽扑面而来,“你的年龄都是白白长了那么多年吗?如果真的是刚才所说的那样,教廷还不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夸大自己的荣耀,以期可以骗到更多的‘信徒’。”
伊维里欧斯非常想反驳她,虽然单纯的从年龄来看,他的确已经足足110岁了,但是对精灵漫长的一生来说,这样的年龄不过是刚刚成年。不过,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这样说了,蒂娜绝对会抓着这一点不放,极尽所能的挖苦他的。
至于蒂娜那些对教廷不敬的语言,伊维里欧斯已经从最初的严词警告,到现在的视若无睹了。你永远不能指望一个黑袍法师会对教廷虔敬颂扬,就如同不能指望一位**的光明教徒毫无保留的接纳一位黑袍法师一样。
“好吧,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不过我相信,伊拉瑞神会这样做,必定有他的考量。”伊维里欧斯说道。
蒂娜撇了撇嘴,如同精灵无法改变她对教廷的反感一样,女法师也无法令精灵放弃他的信仰。
“在笔记中对于这件事情的记载中,最后的部分似乎涉及到了背后的秘辛,但是很遗憾,我拿到手的时候,笔记已经是残缺不全的了。那一部分的内容,被人撕了下去。”蒂娜说道。
伊维里欧斯问道:“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不仅如此。”蒂娜摇了摇头,“虽然关于死亡之神被放逐的原因缺失了,但是对于亡灵魔法,笔记中还是所记载的。”
“沃蓝已经被亡灵魔法所控制了。”伊维里欧斯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你说的没错,”蒂娜说道,“我相信那个教廷的牧师肯定已经同你说过了,你们怎么商量的?充当英雄,去寻找幕后的主使者,然后解救这个小镇?”
“不,事实上我们决定,明天一早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伊维里欧斯很高兴的从蒂娜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意外,这令他有种恶作剧一般的快感,虽然很快他就在心底对自己幼稚的行为表示了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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