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将要降临,在月亮彻底变成红色之前,到西弗里西亚群岛,找到一个叫伊维尔的男人,并将他带到亡灵之岛。
——法洛斯灯塔·第一条预言
从法洛斯灯塔出发的幽灵船队在浩瀚的大海中行进着,船上没有一个活人。
但是所有的船都向着一个方向游去,穿过暴风雨,漩涡,还有逆行的洋流,像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所指引……
他们的方向,是预言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所在——西弗里西亚群岛。
人类的最后一丝希望。
……
西弗里西亚群岛位于北极圈附近,海水湛蓝微凉,盛产鲱鱼,岛上的居民大多打渔为生,其中,阿默兰岛坐落在群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岛上的生活大多数时间都是平静的,只是今天是个例外。
在浅滩里打渔的渔夫,走到海滩边的妇女,还有在郁金香花田里玩耍的孩子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海面。
虽然还很远,但是的确能够辨认得出来,天边正有一艘巨大的船在以不可察觉的缓慢速度渐渐靠近。
“是个大家伙。”刚刚收网正拉着自己的一艘破船走上岸的拉姆羡慕地看了那里一眼,对躺在一边晒太阳的同伴伊维尔说:“嘿,你看看啊,很久没有来这么大的船了。”
伊维尔闭上了眼睛,扔出去一句:“是幽灵船。”
“幽灵船?”拉姆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有风。”
“就这样?”
“风是吹向岸边的……”
“所以呢?”
伊维尔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毛:“你看那船拉帆了吗?”
拉姆恍然大悟,手在眉毛上搭了一个凉棚,叫出了声:“伊维尔,你真是聪明,要是有人早就升起船帆了。”
伊维尔没有说话。
“说起来,伊维尔……”拉姆转过了头:“你没有看,怎么知道帆没有升起来?”
“刚才看了。”伊维尔敷衍地答了一句,似乎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吵,张开眼睛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一眼看见身后围观的人,有些不习惯的别过了头。
“哟,看啊,这不是伊维尔吗?”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人群的目光瞬间从天边的船转移到了伊维尔身上。
“真是伊维尔,这个该死的异教徒,他怎么还没滚?”
早就习惯了不友善的目光,伊维尔不想停留,往前面走去。
他面前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两侧投来的目光不屑和愤恨皆有,只是似乎担心异教徒会一些异端的法术,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毕竟这个人曾经狂性大发,杀死了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威尔斯神父。
伊维尔面前的路忽然被一个魁梧的身影挡住了:“伊、维、尔,难得啊,你也来了。”
伊维尔看见了抱着手堵在面前的褐发男人,极不耐烦地倒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喂,小子,你给我站住”褐发男人赶上了两步一把拿住他的肩膀:“没听见我说话吗?”
伊维尔回过头,没有焦距的目光渐渐汇拢成了一点。
“西里尔,拿开你的手。”
四周的人听见“西里尔”这个名字又是一阵喧闹,下意识让开了几分。
“你叫我拿开?”西里尔面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狠狠地看向面前这个矮他半头却嚣张不已的家伙,抡起拳头:“混蛋,你还没有尝够我的拳头吗?还想试试?”
伊维尔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眸深黑,仿佛可以把人吸进去。
西里尔下意识移开目光,这个小子虽然弱,但是目光里的杀意每次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似乎是为了掩饰,西里尔牙关一咬,一拳打了过去。
伊维尔歪过头避开这一拳,正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嘿,他在这儿。”
西里尔听见这个声音,脸色瞬间惨白,一只手还停在半空,转过头去。
来的是一个长相美艳的女郎,小麦色皮肤,长长的金发披散在肩头,碧绿的眼眸里闪着嚣张的光,右手握着一把转轮**,正盯着西里尔,那笑容仿佛是一只逮到了猎物的豹子。
“玛西亚……”西里尔松开了拿住伊维尔肩膀的手:“是你,你这个疯子。”
“是我这个疯子。”金发女郎扬了扬下巴:“伙计们,上。”
一瞬间,十几个男人同时围过来,将西里尔困在了中间。
西里尔虽然高达魁梧,但是金发女郎人多势众,不一会儿就将他打得趴在了地上。
“怎么样,尊贵的总督儿子?”金发女郎示意手下让开,自己走了过去,把枪比到了他的胸膛上:“早说过叫你不要惹我,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弄疼你了吗,嗯?”
“你有本事就开枪。”西里尔擦了擦嘴角的血:“否则我叫你奶奶在西弗里西亚呆不下去。”
“你以为我不敢?”金发女郎慢慢将枪移到了他的额头上:“要是你不告诉我奶奶,我可以饶你一条命……”
就在这时候。
“嘭”的一声……
西里尔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大窟窿,鲜血汩汩流出。
这一枪十分准确,西里尔抬起的头瞬间重重地跌到了地上,当场死亡。
四周的人看见闹出了人命,而且死的人还是总督的儿子,全都一脸惊恐地退开。
已经没有人再去看那艘无声靠近的幽灵船。
伊维尔早在西里尔手放开的时候就已经走开,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见鬼……”开完枪了之后,金发女郎站起身来,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脸色惨白的手下们,耸了耸肩:“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枪走火了。”
“玛西亚。”其中一个红色头发,鼻子上有雀斑的小伙子开口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是,没错。”她把**扔到了西里尔的尸体旁边,四周扫了一眼:“你们看见什么了?”
人群久久沉默,红发小伙子索性开口,指着伊维尔远去的背影说:“西里尔这恶棍是异教徒杀的,不关玛西亚的事,谁要是敢说出来……”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西里尔:“这就是下场。”
很快逃离了之后,金发女郎有些不确定地说了一句:“杰克,我不喜欢嫁祸无辜的人。”
“玛西亚,你相信我。”杰克说:“他一点也不无辜,可耻的异教徒,他两年前杀死了威尔斯神父。”
金发女郎很吃惊:“神父是他杀的?”
“是,当时只有这个家伙在神父身边。”杰克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玛西亚,你怎么会开枪?”
“上帝知道。”金发女郎有些无奈:“那把枪是我今天新拿出来的,没想到会走火,可能,我说可能,是恶棍西里尔该去上帝那里报告了,老天,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一点?”
……
伊维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他走到自己在树林边的木屋,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吊床,自己做的木柜,柜子上还放着羊油灯。
他走过去,拉开柜子,拿出里面的一本圣经,瞬间,又头晕似的,扶了扶额头,把书重新放了进去。
两年了,他还是没能将这本书打开。
“记住……伊维尔,终有一日你能打开这本圣经,到时候,就是一切终结之日。”
威尔斯神父的话仿佛响在耳边,伊维尔的目光再次投到了圣经的封面上,神色复杂。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谁?”他把柜子关好。
“是我,拉姆。”外面有人轻快地应了一声。
伊维尔站起身来打开了门,看见拉姆一脸愉快地拿着一个锅和两瓶朗姆酒走进来。
“给。”他顺手将其中的一瓶扔给了伊维尔。
“谢谢。”伊维尔伸手接住,看着他拿在手里的锅:“这是什么?”
“炖肉。”拉姆把锅放到了桌子上,在一边坐了:“伊维尔,你想象不到我今天打了多少鲱鱼。”
伊维尔也靠着桌子坐下,打开了酒瓶。
“那艘船真的是幽灵船。”早就习惯了这位朋友的冷漠,拉姆继续说:“我真是一辈子也没看到过这么大的船。”
“现在那艘船在哪?”伊维尔为了不至于太过冷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岸边啊,有人试图把它拉到港里去……”拉姆忽然抖了抖:“谁也拉不动,几十个人都拉不动,根本就没有人敢上去。”
伊维尔点点头,喝了一口朗姆酒,没说话。
拉姆也灌了一口,嘟哝了一句:“这酒可真烈……”
“起风了。”伊维尔看着门外,轻声地说。
“啊?”拉姆没听清,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伊维尔放下酒瓶站起身:“我应该去工作了。”
拉姆看了天色一眼,赞同地说:“现在就走比较好,否则一会儿天黑了看不清,你是要坐船去吗?”
“对。”伊维尔点了点头:“桑芙利亚的船,黄昏出发。”
“桑芙利亚?”拉姆眼睛里面燃起了一丝火焰:“这婊子……”
伊维尔皱起眉,一言不发地收好东西。
“你不吃吗?”拉姆指着自己特意拿来的炖肉说。
“不吃了。”最后披上自己平常穿的风衣,伊维尔走出了门,走之前说了一句:“一会儿记得把门关好。”
“关门?”拉姆等他走了之后,四顾了一下,无奈地耸耸肩。
最笨的小偷,也不会偷到这里来。
……
伊维尔去码头的路上远远地看见了搁浅在岸边巨大的船,还有几个人在试图拉着,但是船丝毫没有动,伫立在原地,像一座山。
码头上,最右边角落的位置停着一艘轻快的小船,似乎是闻到了他的气味,一个黑发女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看着伊维尔笑:“哟,这么早就来了。”
她的身边,跟着一只狐狸,狐狸低低鸣叫着,抬头看了看他,怯生生的。
黑发女人就是桑芙利亚,这个岛上最有名的女巫,罕见的紫色眼瞳,黑发垂地,穿着一身刺绣的紫色长裙,笑起来恍如夜空中的精灵。
她是两年前来到这个小岛的,正是伊维尔被赶出孤儿院的时候,正巧给了他一个可以衣食无忧的工作。
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船舷边上,在水里洗着一张绿色的皮,她听见桑芙利亚讲话,也抬起头来看了伊维尔一眼,友善地笑了笑,又很快低下头去。
伊维尔点头示意,上了船。
船颠簸了一下。
“轻点。”桑芙利亚埋怨地说,抱起脚边的狐狸,指着小女孩手中绿色的皮说:“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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