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只有几缕斜晖挂在远方的天边,静静地散发着热量,温暖着这个世界。
洛水如同一条白色的匹练横穿过洛城,清澈的江水日夜不停地流淌,浩浩汤汤地奔向远方。
宽阔的江面上,一只乌蓬小舟飘荡在并不湍急的江水上,周围几只渔船正在忙着收网,一些春日出来踏青的少男少女正朝着洛城走去,声声欢笑远远传开来。
黄昏的天穹下,并不喧闹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轻轻袅袅,时而婉转,时而悲切,时而高亢。并不激昂的箫声,却真真切切的响彻在这寂寥的天地间。
箫声不知何时渐渐消失在洛水的那头,却见那小舟慢悠悠地飘荡在洛水江面上。在那小舟船头,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一身青衣,浓密的黑发在微微的风中飘扬,俊秀的脸庞上沾染着些许淡然,深邃的眸子中,跳动着丝丝的狡黠。
他的手中有一支萧,一支青色的萧,在萧的尾端,有一圈雪白,如同雪花点缀在上面,美得让人赞叹。
少年看着归巢的鸟儿,听着岸边少年少女的欢笑声,心有所感,低声叹息,俊秀的脸上竟然是缅怀的神色……
小舟飘到了洛水中心处,速度减慢了下来,缓缓而行,激起微微涟漪。少年见状,将手中的萧送到唇边,于是,又一阵轻柔的箫声如同流水般溢出。
青色朦胧的天穹之下,少年一曲不知何意的曲子,幽幽的回响在这片天地……
一缕月光,静静地洒在洛水之上,清澈的江水映出一轮圆月,明晃晃的,却是月上枝头了。
洛水之上,几只小舟在随波逐流,周围一片漆黑,只看见小舟上几点灯火,三三两两的笑声远远传来,给这寂静的夜增添了一丝暖意,那是慕名而来的游人还未尽兴,正在把酒言欢。
“江枫渔火对愁眠啊…”少年微微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竟又开始吹奏起来。
幽寂的曲调漂浮在洛水上空,这夜,更加寂静了。
忽的一丝风,从少年的身上刮起,撩动了少年的衣角。
青衣在风中飞舞了起来,衣袂飘飘,宽大的袖口拍打在少年的脸上,啪啪作响。少年的黑发也随着风,飞扬了起来。
少年的脸庞,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并不在意。
黑夜中没有谁注意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只是远远看见几只灯火通明的小船而已。
少年口中溢出的曲子更加幽寂了,一种淡淡的忧伤,还有一种对往事的怀念,弥漫在这方天地间。
从少年身上刮出来的风越来越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少年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波动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一束灵气柱,直直的钻进了漩涡口,无数的能量涌进少年的体内。
他在大量吸收着天地灵气!
水中的游鱼争先恐后地蹦出水面,向着少年所在的船头涌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它们一样。
黑夜中,少年屹立在船头,静静地吹着萧,岿然不动,好似根本没有看见那些朝着他涌来的天地灵气,只是忘情的吹奏着自己的曲调。
照这样的速度,恐怕不大一会儿,少年的身体里,就会充满了被他的身体自动净化过的天地灵气,而他若是不加以控制的话,一定会有悲剧发生。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淌,渐渐地,天地灵气聚集的速度慢了下来,少年单薄的身体看上去大了整整一圈。终于,那个风暴漩涡消失不见了,而少年,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只见少年立即盘膝坐下,手中的萧消失不见,手指捏诀,五心朝天,运转起了一直修行不辍的功法,一吐一吸之间,竟有白气弥漫。
“藏精于体,纳神归墟!”少年低喝一声,同时两指一并,径直朝着自己的两眉之间一点。
“轰!”
少年身上的光芒大盛,像是爆发了开来!一团璀璨耀眼的白光,比平日里太阳的光芒还要强烈,瞬间在这洛水江面四散开来。
漆黑的夜瞬间被照得明亮了起来,惊扰得鱼儿一下缩了回去,扑腾扑腾就回到了水底深处。
而附近的几只小船,也都被这奇异的白光所吸引了过来,船上的人们看着不远处的光源,强烈的光芒让他们只感觉一阵刺眼,下意识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是根本没有看见那光芒中心处的少年。
此时,少年正咬着牙关,紧紧守护着心神,努力地引导着天地灵气,按照所学功法上的运转路线,朝着自己两眉之间的印堂穴冲去。
在印堂穴处,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纱幕阻挡着灵气的脚步,大量的天地灵气冲击着印堂穴,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突破那层关口,进而开辟一个新的世界。
豆大的汗珠涔涔而出,少年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不大一会儿,头顶已是雾气蒸腾。
与此同时,少年的经脉和血液好似烧开的热水,沸腾了起来,体内竟也传出了阵阵打雷般的轰鸣之声。
那是天地灵气冲击关口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回响在少年的心间,可是就是没有办法突破。
“看来还是不够啊!”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紧接着,就看见少年“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随即马上跳了起来,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双臂张开,形成一条直线,稍微一运转功法,无数的天地灵气疯狂地朝着空中的少年涌来,一股巨大的灵气风暴就此而成,隐隐间,波动到了其他地方。
下方的小舟,没有了少年,成为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惊天的浪涛中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而不远处的几只小舟上的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白光处,不知为何形成的风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人声音颤抖着问道:“那是什么?怎么在这么平静的夜晚出现这样的风暴?”
周围的人都被狂暴的旋风惊住了,根本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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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灵气柱袭向少年的印堂,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在那白色光幕上,出现了一丝丝裂缝,希望出现了!
少年大喜,却也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冲击着薄薄的光幕。
“啪!”
一声轻响,却又像是雷鸣之声不绝于耳,那裂纹终于完全崩开!
“天地玄法,泥丸宫,开!”少年大喝一声,脸上变得凝重起来。
心神紧紧凝聚在两眉之间,印堂穴处,那里此刻好似一个漩涡,吸纳着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灵气被凝练,净化,随后进入印堂。
在少年大喝的一刹那,他的印堂穴处忽然精光大放,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光束从两眉之间射出,瞬间只听见“噗”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捅破了一样。
突然间这片天地变幻了起来,狂乱的风袭向周围,洛水江面上的几只小舟感觉到了明显的奇异之处,波涛滔天,白花花的浪花几欲溅上小舟。小舟上的人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划桨,一时间,呼喊声,尖叫声,响彻在洛水之上。
光芒渐渐散去,少年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小舟之上,青衣飘扬,手中握着青萧,在黑夜中孑然而立,淡然出尘。
“十五年了,终于迈出了这最艰难的的一步,引气入体,成了!”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意。
江面上隐隐传来呼喊的声音,少年回过头,看见因为自己的突破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心里有些内疚,青光一闪,那支青色的萧又出现在少年的手中。
箫声徐徐响起之时,洛水之上一片宁静。不远处的小舟上的人们,清晰地听见了这并不嘹亮的箫声。
恍惚之间,他们竟感觉自己听到的不是箫音,而是一阵柔柔的风拂面而来,而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翠绿的竹林之中,竹林的深处里飘出清凉的箫声,那箫声似是从内心的最深处传来,回荡在他们的心间……
忽然之间,箫声一转,由婉转悠长变得变化多端,他们眼前的场景也跟着生了急剧变化,箫声夹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一阵旋风,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
伴随着幽幽的箫声,洛水渐渐平静了下来。去而复返的鱼儿探出了头,聆听着少年的箫声;
岸边树上的鸟巢里,叽叽喳喳的鸟儿忽然安静了下来。微微的清风拂过,带着丝丝悠扬。
而在少年小舟下的江水,骤然变化了起来。一大片江水凌空飞起,漂浮在了方圆十几丈的半空,将那几只小舟笼罩了进去。随着箫声的起伏,那江水马上变成了一片乌云。
少年的身上白光再次一闪,真元鼓荡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发了出去,顿时,少年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差点站不住脚,连手中的萧都快拿不住了。但是他还是稳住心神,继续吹奏着手中的萧。
淅淅沥沥的雨飘了下来,夹杂着一丝春的气息,沾染在人们的发丝上,衣服上,雨水掉进了洛水里,掉进了鱼儿的嘴里。
“咦?我的牙怎么突然就不疼了,哈哈,真好!”一个人叫了起来。
马上,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恩?我的手,怎么不抖了?”
周围几个人都叫了起来,“老王,你的头发……变成黑色了!”“老孙脸上的伤疤,竟然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啊?神迹显现了吗?”
几个人念念叨叨,以为是神灵显灵了,又哭又笑地跪了下去,叩拜起了神灵。
少年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只是刚才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真元,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几欲瘫倒在地上。
箫音停了下来,天上的云也散了开去,细雨也回到了洛水之中。水中的鱼儿嘴巴一张一合,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少年,少年似有所感,一低头,那些鱼儿朝着他点了点头,尾巴一摆,转身游回了水底。
少年抬起头,深邃的眼睛望着那已经消失不见的雨,喃喃自语道:“此曲乃我偶有所感才吹奏出来,就叫它[雨碎江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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