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左边扭了一下,正好将小娘子的目光挡了个严严实实,垂眸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顾萌萌没察觉,就安静的给他上药,等药粉该撒前边了,她这才瞅见他紧抿的双唇,满脸的轮廓都写着“我很难过”。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挺大个头的,怎么这么娇娇呢?还得让人哄着。
顾萌萌推了推他,他不动,她又推了推,他还是不动。
她想了想:“看在你这是为了我受伤的份上,你只要乖乖转过来让我上药,我可以考虑给你奖赏。”
“奖赏?”他竖起了耳朵,“什么奖赏?”
“你想要什么?”
他很认真的回答:“我想让娘子亲亲我的额头。”
顾萌萌先是一愣,而后老脸一红。
这种闺房的事,算什么奖赏?
偏偏他那直率坦然的眼睛还一个劲儿的望着他,认真的不像话。
“我昨日看了些字画,有署名为「情意」的,上头的妇人就捧着丈夫的脸亲额头,闫宇说只有夫妻才会如此,还说若是夫人愿亲吻夫君的额头,便能长白首。”
顾萌萌一听,心里忙念叨这闫宇,真不晓得平日里都叫他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清了清嗓子:“换一个。”
“娘子不想同我长白首吗?”话音一落,他棱角都坚硬了。
顾萌萌能想到,若是自己说出来一个“不”字,他都要伤心欲绝,满面愁容。
她攥紧了药,“不是不想,是……”捧着脸亲额头什么的,这种事想想她都麻的慌,太羞耻了。
苏元商见娘子犯难,主动去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摩擦着:“你说了要给我奖赏的,我就这么一个想要的。”
粗糙的指腹在她细皮嫩肉的小手上打圈,时不时的使劲点点,她从骨头缝里觉着痒痒的不行。
想抽回来,她哪能比得过这人的力气?
顾萌萌往后缩着胳膊吸气,她使指甲挠他:“行行行,依你,就依你!”
苏元商满意了。
他直了直身子,往她身边凑了凑,闭上了眼睛。
吻额头这种事顾萌萌可真是头一遭,她无措的小手都不知道应该去抓他哪儿,要放自己身侧,又觉着怪怪的。
比划了半天,她泄气了,干脆两个手都去捧着他的脸,闭着眼跟上刑场似的,在他脑门上“啪叽”一口。
亲完了,顾萌萌往后退了一步,心道什么啊,准备那么多,真亲了也不过如此,跟亲猪肉没什么区别。
苏元商也想,自家娘子的唇除了软软的,好像也没闫宇说的会心神荡漾什么的。
他睁了眼瞅她,她也眨巴眨巴眼:“要不,上药吧。”
那就上药吧。
苏元商老实了。
包扎好伤口,顾萌萌大致一收拾,就让他自己歇着,在桌上腾出个地方把自己那摊给摆上。
苏元商刚躺下看房梁呢,瞥见她的动作,又坐起来了。
他靠着床边:“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簪花,我同成衣店的老板商量了,每月给他十株精细的,三十株小簪花,精细的一个二十文,小的一个十文。这会儿家里不是着急用钱,我先做一些给送过去,也好应应急。”她将丝线绕过铜丝,一道一道缠着,有那些个没缠好的,就小心着解开,再重新缠一遍。
她做的认真,对着日光不厌其烦,苏元商不打扰,静静的看着丝线走过她手指的痕迹。
他现在知道她手上的水泡怎么来的了。
苏元商觉着心口有些闷的慌,皱着眉使拳头捶了捶,他使劲可没数,一锤下去牵连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饶是如此,他也没出声,他可不想打扰到他家娘子。
就这么盯了一个时辰,苏元商看着她出了倦意,看着她眼睛酸涩的直揉,看着她还时不时的伸腰捶肩,他心口愈发的难受了。
娘子是为了银子才做的簪花,那只要他能弄来银子,娘子就不用做了吧?
思及至此,苏元商悄悄的穿上了衣服,带上了弓箭。
……
顾萌萌缠完第十个簪花天都黑了。
她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精致花朵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先将这些个拿出去换点钱先,她再去街上买点好点的丝绸布料,做个双鬓蝶恋花的发簪,就能去找店家抬价了。
将东西拢在一起,她使劲的伸了个懒腰,眯着眼心想这人怎么那么老实的待到了这会儿?
回头一瞅,空荡荡的床铺上有些许褶皱,但却没有睡过的痕迹。顾萌萌去外头瞅,院里,房里,都没有。
她有些怔愣的看着大门口半天,想了想,这次没再等,回了屋,早早的熄灯就睡了。
是了,他发誓的时候她其实就不信的,如今食言了,倒是也在意料之中。反正她本身也对这段姻缘没什么太多的要求,过日子嘛,别出去沾花惹草的就够了,想喝酒,就让他去喝吧。
不过这一觉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老是有什么东西追着她跑,让她累的要命。
等再睁眼的时候,苏元商已经在她床头等着了。见她茫然又不知所措的小模样,他咧开了嘴笑:“娘子,你醒了?”
顾萌萌模糊着眼睛瞅了一眼外头,喑哑着嗓子:“天还没亮,睡一会儿吧。”
他“嗯”了一声,麻利的上床掀开被子,将要往里钻,就觉着身边的人儿打了个哆嗦,哼唧一声,他赶忙将被子掖了回去,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困顿懵懵的瞅他,他拍了拍她:“睡吧。”
话音刚落,她便沉沉的睡过去,什么梦都没做了。
一夜好眠。
日上三竿,顾萌萌才从被子里动了动手指,而后从被子里把小胳膊掏出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什么疲惫都没了。
她在这边瞎扑腾,那边一晚上没被子盖的人,顶着黑眼圈睁开了眼睛,伸出一只胳膊将她摁在了床上。
“再睡会儿。”
顾萌萌这才想起来昨天半夜他好像确实回来了来着……嗯?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她往他身上瞧了瞧,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虎皮,狐皮,还有……这是雪狐皮?”
雪狐皮,通体雪白,因极难生养而弥足珍贵,色泽上成可换千金。
他身上这块,几乎没有杂毛,柔顺动人,色泽上佳,放到市面上可是让那些个达官贵人疯抢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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