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王勃把几百文钱抛给驴子,叫他帮忙,替他去绛县购买五十斤黄芩,而他自己则必须赶回龙门,因为昨天发生的那件事,他的计划彻底破产,原计划昨天下午市里关门的时候就能回去,结果一直拖到今天。
他已经能够想象,王母在发现他失踪后惊慌意乱、伤心欲绝的样子,所以他必须先回去。对于把这件事交给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去办,出于对驴子的信任,他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只因驴子昨天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值得信任。
对此,驴子十分感动,拍着胸膛保证完成任务,当然这里面油水也不少。他算过了,黄芩九文钱一斤,王勃要求买五十斤,也就是四百五十文钱,而王勃给他的是四百九十六文钱,也就是说他能从中获利四十六文钱,这可是他三天的工钱,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驴子哼着小曲儿,骑着马虎,施施然走上了去往绛县的道路;而王勃则带着牛大和月奴朝龙门赶去。
古人说“近乡情更怯”,王勃以前还不十分明白,现在他才真正地体会到那个“怯”哟。
然而或许要让他失望了,他母亲在发现他失踪后,并没有如他想象得那么不堪,但是从他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可以看出她是外强中干、强撑着,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用尽量的平静的语气说话,让刘翁安排人寻找王勃,并派人通知县尉(公安局长)派武侯寻找王勃。
现在这个家里,既然王福畤不在,那她就是支撑这个家的顶梁柱,所以她不能倒下,哭都不行。因为如果这是一场针对王家的阴谋,那么王家不攻自破,自然是对方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但是当牛大独自一人回到坊里,被他老娘扯着耳朵来到王家,把王勃的去向告诉她后,得知儿子没有遇到危险,她才精神一松,昏了过去。她为这事折腾了一晚上,还亲自打着火把随一大群人马上龙门山搜山,到现在早就精疲力竭了,如果不是有一股执念强撑着,她早就倒下了。
王府好一阵手忙脚乱。
王母醒来以后,先是哭了一阵,然后叫来牛大询问。
“大郎,你还不快把昨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崔阿娘知道。”牛母生气地催促道。
“阿娘,你别生牛大的气,俺告诉你就是了,昨日……不对,前天晚上俺跟四兄……”于是牛大就把前天晚上到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王母知道,当然他已按照四兄的指示,把那段惊天动地的事情省略了过去。
“也就是说,四郎失踪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去绛县买黄芩,好治疗儿的病?”王母吃惊地道,同时心里好一阵暖和和感动,儿子做这么多,竟是为了帮她治病,他还这么小就已经懂得孝顺她了,好孩子。
“那是,俺四兄说了,百善孝为先,俺身为他的兄弟如果不跟他去,那就是不孝不义,所以俺才顶着被阿娘打屁股的活罪,跟他去绛县,就是中途没去成,四兄说怕阿娘担心,就叫俺跟他一起回来,把驴子打发去绛县置办药材……”牛大大大咧咧地道。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王母蛾眉一挑,急忙问道。
“俺说,让驴子到绛县去置办药材。”
“不是这一句,前面那一句。”
牛大挠了挠头,很不理解王母为什么在意他刚才说的话,他想了想傻乎乎地道:“哦,俺说,俺很仗义,跟四兄一起去绛县置办药材,就是中途没去成,叫俺跟他一起回来。”
“你是说四郎是跟你一起回来的?”王母秀眉微微倒竖地道。
“不是,俺是一个人回来的,四兄没回来,跟驴子去了绛县。”牛大呆呆地道。他牢记四兄的叮嘱,谎称他没回来,跟驴子去了绛县。
“可是儿如果没老糊涂的话,刚刚某人还说了四郎是跟某人一起回来的,怎么现在却又成了四郎没回来,去了绛县?”王母又好气又好笑地道。
这下牛大算是回过神来了,赶忙一巴掌捂住了嘴巴。
“你这兔崽子,还不老实交代,竟也学会了撒谎,看回去某不把你的屁股打开花!”牛母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怒气冲冲地道。唉,儿子长太高了也不好,打不到头,只能打屁股。
“阿娘,你就别逼俺了,俺是不会出卖四兄的。”牛大捂着屁股,很讲义气地道。他一直很纳闷,阿娘这打屁股跟挠痒痒似的,为什么总是乐此不疲呢?
“哟呵,你这臭小子倒还讲起义气来了,刚才怎么就把你四兄交代出来了?某可没逼你啊。”牛母被气乐了讥诮道。
闻言,饶是牛大皮糙肉厚,脸也飞起了红云。
“说吧,你四兄现在在哪儿?放心,儿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就是说一句他的不是,又不打他屁股。”牛母循循善诱地道。
牛大想了想,阿娘又生气又打他屁股,他难过;阿娘不生气,光打他屁股,他高兴;阿娘生气,却不打他屁股,他就觉得这是最大的惩罚了。
可是现在崔阿娘既不生气,又不打四兄屁股,是什么情况?
“娘子,太好了,娘子!郎君他……他回来了!”就在牛大为此很纠结的时候,刘翁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欢喜地道。
天,王勃回来了,这可让王府上下松了一口气,原本凝重的脸色顿时轻松了不少。
王母见到刘翁,刚浮上脸的喜色一收,揶揄地道:“走吧,让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位小游侠儿,怎么出去一回胆子就变小了,进自己的家门,还要找人通报。”
门口,王勃紧张得走来走去,看得月奴眼睛发晕。
因为怕母亲责怪,王勃尽管回来了,却不敢进家门,而是派牛大打前锋,计划着等母亲气消了,再佯装刚回来,进门去,哄哄母亲,这事情就算过去了,谁曾想这一等就是三炷香时间。
难倒牛大把事情搞砸了?王勃不禁惴惴地不行,不能再等了,所以他便施展卖萌计,俘获了刘翁,让他去探探口风。
“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呀?这不是王家的王小游侠儿吗?听说早就单枪匹马杀到绛县去了,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王母带着一团人围过来了,说得王勃面红耳赤。
“阿娘……”王勃拉扯了一下王母的袖子,又开始卖萌。
然而这次不好使了,他刚凑过去,耳朵就被一只手揪了起来,痛得他嗷嗷直叫。
“啊,啊,阿娘,痛,痛啊,痛死某了,阿娘,某错了,你饶了某吧,某再也不敢了。”王勃求饶道。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呀?小小年纪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再大一点还不知道会不会野到天上去,走,我娘俩好生亲近亲近,不教训教训你,保不定哪天就被人冠上‘养不教,母之过’的罪名呢,儿可担当不起。”王母揪着王勃的耳朵,就待往里走,忽然一声“噗嗤”,继而嫣然一笑的声音将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待看过去,却见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孩子,这女孩约莫着年龄跟王勃差不多,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看就讨人喜欢;她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头上梳着一个双挂髻,模样娇俏可人,虽则现今只是一个孩子,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胚子,将来指不定得祸害多少世家公子。
见王母看过来,月奴脸上笑容一敛,敛衽屈膝,行了个“万福”礼,柔声道:“奴婢月奴给娘子见礼了。”
这下王母惊奇了,这样一个璧人似的女娃,竟然自称奴婢,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人家,想到她是跟王勃一起出现的,就不禁疑惑地看向王勃。
王勃趁机从母亲的爪牙下挣脱,跑到月奴面前,牵起她的手,对王母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阿娘,这可是四郎给你找的儿媳妇呢。”
月奴闻言顿时羞怒,甩开他的手,真想说一句“不要脸”,再扇他一巴掌,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和身份,只能罢休,气鼓鼓地瞪着他。
看着这对站在一起,倒不像夫妻,反而像一对姐妹花的儿女,王母有些哑然失笑,对王勃的搞怪颇有些无奈。唐代的小孩子,因为都梳着差不多一样的发髻,有时还真难以分清是男是女。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屋坐定以后,王母问道。
在进门的时候王勃早就打好了腹稿,此刻自然是应付自如。
“阿娘,事情是这样子的,昨天某和牛大正走在去往绛县的路上,忽然看见前方迎面一辆马车,那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慌不择路,朝着我们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若非某和牛大反应快,只怕早就被撞飞了,饶是如此,手臂也擦破了皮……”王勃开始演讲自己的剧本。
“什么,你受伤了?让阿娘看看,你伤到哪儿了。”一听自己的儿子受了伤,王母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挽起王勃的袖子,见果然只是擦破了皮,方才松了口气,不过饶是如此,也好生责备了他一番。
其实这伤只是小伤,是在打斗中造成的,如果让她看到她儿子胸膛上的一大团紫青的皮肤,指不定是否马上就会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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