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挥洒着淡淡的金色光辉,照在一个男孩身上,把他瘦弱的身影,映在一旁的池塘中。
男孩静静地站在岸边,望着微微泛着波纹的水面出神。
扬州是啸傲天朝一流繁华之州。
扬州城里,聚集了人世间的繁华和热闹。整个州城,不算周边城镇,流动人口加上长住居民,有五百万之数。
州城之外,三十里的地方,有一片延绵不绝的建筑群,便是传承千年的武林世家,杨家堡。
故事,便是从杨家堡开始……
“萧儿,这是二叔刚刚发下的精力丸,你吃下试试,看能不能培养出气感。”一个三十多岁魁梧汉子走到男孩身边,用挽起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欣喜道。
一只大手伸到男孩跟前,手心里滚动着一颗灰白斑杂拇指般大的丹药,一双眼睛期盼地看着男孩。
“二叔,没用的,检查资质的长老说了,我的身体太差,根本很难生出气感,而就算练出内劲了,也会因为身体太差,终究没有多大成就。”男孩回头,看魁梧汉子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去,摇头道。
“萧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听二叔的,培养出气感就好了,到时侯就能用内劲洗伐身体,身体就会好的。”魁梧大汉一脸焦急。
“那个检查你资质的长老不过一个后天武者,他懂的什么?你出生的时侯,一位先天宗师的前辈曾说过,你的资质绝佳!先天宗师的眼光,不可能有错!萧儿,我们杨家就靠你了,你可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啊!大哥……大哥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你的,你难道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吗?”魁梧大汉激动道。
“二叔,这颗精力丸,是你干了三个月的重活才得到的,我怎么能吃?”男孩苦涩道。十二三岁的脸上,眉宇之间,却是一股成熟之色。
“只要你的身体能好起来,三个月的重活算什么?萧儿,听话,把它吃下试试!”男孩二叔脸上显出一丝欣慰的同时,却又焦急道。
有这样的侄子,再苦,再累,也值得了!万里迢迢来到杨家堡,为的是什么?仅是认祖归宗吗?当然不是!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侄儿赚些有用的丹药?只恨自己没用,三个月的时间,才赚到一颗最下品的精力丸。唉,如果不是……如果自己能一下子赚到好多丹药,萧儿也就不会舍不得吃了。魁梧男子心中黯然。
摇摇头,男孩一脸倔强。
精力丸,服用之后,能让一个内劲初入门者功力大进,从而更快达到武者之境。三十岁,正是练武之人的黄金时期。年近三十的二叔,却刚刚达到气感,连运转小周天都不能做到。不是二叔的天赋太差,而是……
杨萧清楚地记着,那夜,强人来袭,本在强人群中所向披靡的二叔,却因为强人头领瞄向他的一箭,大惊失色。箭射来了,却射在了二叔的身上。最关键的时刻,那一箭被二叔挡了下来。强人头领被受伤的二叔斩杀,强人溃散,但二叔的一身功力,也被废掉!
那一箭,射穿了二叔的丹田。
二流颠峰的内力,一夜消散。
那不住流淌的血液,堵都堵不住。那夜的苍白,那夜的无助,那夜的恐慌,杨萧全都记在心里。
因为自己的身体,二叔才带着他万里迢迢向杨家堡赶来。因为来杨家堡,路上他们才碰到的强盗。因为他的拖累,二叔才中的箭。
杨萧很难过,很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自己,二叔还是好好的。
现在……他怎么还好意思,去服下二叔辛苦了三个月才换来的精力丸?
曾经的二流颠峰高手,去做那杨家堡内最笨重的苦力,和那些最苦最累的下人们在一起,汗流浃背,毫无怨言。
甚至,被那许多下人都看不起。杨家堡,是一个传承千年的武林世家,在方圆万里都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很多下人也是会武功的。
若不是因为他们是杨家子弟,若不是二叔的丹田虽破,但被二流内力洗伐过的身体还算强壮,他们根本不可能留在堡内,更不可能用三个月的苦力换得一颗精力丸。
丹药,不是很珍贵,却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得的。
“二叔,这颗精力丸,还是你把它吃下吧。或许,它可以让你身体中的内劲更强些。”杨萧低下头,低声说道。
其实,杨萧想说,看能不能把二叔的丹田修复。但是,杨萧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或许,世上真有那可以把丹田修复的丹药。但,绝不是这颗精力丸。这颗精力丸只是一颗最下品的丹药。
“丹田破了,再多的内劲也留不住。我体内之所以能有那么一丝内劲,还是因为我打通了奇经八脉的六脉,可以在其中储存少量的气。”摇摇头,杨萧二叔叹了口气,说道。
“试试总是好的。”张了张嘴,杨萧低声道。
虽然,他知道,如果是他服下丹药,肯定比二叔自己吃,而让二叔更加高兴。但,他实在不想就这样吃下二叔辛苦了三个月的成果。
而且,他也不想看到,精力丸到了自己体内后,没有效果时,二叔脸上那失望的神情。
“你再不吃,我就把它扔到池塘里了!”看着一脸固执的杨萧,魁梧男子突然大怒,扬起手中的丹药,就欲做扔投。
“二叔……”杨萧一脸苦涩。
“好……我吃!”片刻,杨萧点点头,一脸坚定道。他知道二叔的脾气,如果他再不吃,二叔真会把丹药扔到池塘里的。
“呵呵,这才像话……”魁梧男子笑了起来,把丹药递到杨萧跟前。
“呼——”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一道鞭影卷向大汉拿着丹药的手掌。
“啪——”
一根黑色长鞭,准确无误地抽在了大汉的手掌上。
“嗒。”丹药掉在地上。
“噗。”一只皮靴踩在上面,瞬间把丹药碾碎。
“杨修,你懂不懂规矩?这颗精力丸,是堡内发给你的,而不是发给别人的。你可以自己吃,却不可以把它送给别人。”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肥胖男子手持长鞭,走到二人跟前,看着杨萧二叔,傲声道。
杨修,就是杨萧的二叔。
中年肥胖男子叫杨源,是杨家堡的一个杂务执事,掌管着杨家堡的一些杂务事情,分配下人银两报酬事役。杨萧的二叔就是在他手下干活,丹药也是他发的。
“这……这颗丹药是我挣的,你……你怎么能把它踩碎?”手掌上的火辣,杨修像是没有感觉,目光盯着被杨源踩在脚下的丹药,哆嗦着嘴唇道。
三个月的劳动成果,就这样被人踩碎了!
而且,还是以这样的形式被人踩碎!
“这颗丹药是给你的,但也是让你吃的。你既然想把它送给别人,那就怪不得我把它踩碎了。”杨源冷笑一声,说道。在“你”和“别人”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读音。
“你怎么这么霸道!”杨萧猛然抬头,两眼喷火地看着眼前的杨源。
“我霸道?哼,杨家堡的规矩就是如此!培养一个炼丹师,所耗费的灵药不计其数。堡内的每一颗丹药,都是用以往无数珍稀灵药堆积来的。如果堡内的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得到的丹药当成自己的,随意送给别人或者出售,那我们杨家堡岂不成了别人的炼丹场?”杨源瞥了一眼杨萧,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你欺负人!”杨萧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尖都要掐进手心。
“欺负人?”杨源一脸玩味地看着杨萧。这小家伙看得还挺清楚,的确,他就是在欺负人。不欺负一下你们,以后他还怎么管理其他人?你丫一个新人,以为是杨家子弟就可以不“交税纳贡”了吗?三个月的劳动,就可以白白得到一颗精力丸,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么一颗精力丸,但是,规矩不能破!否则,他以后怎么混?
“欺负人,你姑且可以这么认为。”嗤笑一声,杨源点头道。
“按规矩办事,就没人欺负你了。”顿了顿,杨源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瞥向一旁的杨修,语言中,又似乎意指着别的事情。
“来到杨家堡,就要遵守杨家堡的规矩。在杂事处,就要遵守杂事处的规矩。”
杨源并不担心杨修叔侄在杨家堡有什么后台,若真有后台的话,杨修会在这里干下人才干的活?还一干三个月?若不是他们拿着家族令牌,又能说出与令牌对应的家族暗语,恐怕他们连杨家堡都进不来。平日里,这杨修总是一副淡然模样,早被他看不顺眼了。搞得跟自己是个高手一样。他本人一个三流颠峰武者都还没这么拽呢!
更何况,有后台又如何?他也有后台!虽然他只是杨家的一个旁系子弟,但,他却有一个好妹妹嫁入了杨家直系!杨家堡传承,有千年之久,支系旁系无比庞大!旁系直系,一字之别,身份地位天远地差!而他妹妹嫁的,还是一个在直系当中很有地位的!
也因此,他杨源才能当上杨家堡的这个杂务执事!
要知道,这个职位,可是一个肥差,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的!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不懂得规矩,这次是碎了一颗精力丸,下次,可能就是丢了你们的小命!”杨源淡淡说道,说到最后,两眼射出一道冷芒。
杨修身体微微颤抖。
“多谢执事大人的教诲,弟子初来乍到,不太熟悉堡内的各项规则,今日差点酿成大错,多亏执事大人海涵。这是弟子从家乡带来的土特产,还望执事大人能够收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杨修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恭敬地递到杨源面前。
“好说,好说。”杨源瞥了一眼布袋,笑眯眯的说道。
布袋到了手中,杨源的脸色微微一变。
黄金,至少十两!
经验老道的杨源,布袋一入手,一下就清楚了它的价值。
没想到眼前这个杨修这么有钱,杨源心中惊讶。
“哎呀,杨老弟,真是对不住了。你也知道,老哥我疾恶如仇,平日里最恨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要不然,内堡里的大人们也不会把这个杂物执事交给我做不是?刚才老哥罚的有些重了,不过老弟你应该理解,老哥我也是身不由已啊,不这么做,以后怎么让那些下人们服气?”拍了拍杨修的肩膀,杨源一脸“诚恳”道。
“执事大人以后若能提点弟子一二,弟子定将感激不尽。”杨修深吸口气,一脸恭谦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杨源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杨源眼睛一亮。
“丹药分发都是有份额的,这次的只能这么算了。不过老弟你放心,下次,下次丹药发放的时侯,老哥一定给你挑粒好的!”杨源连忙保证。
杨源走后。
“二叔,对不起,如果我早把这精力丸吃了,你也就不用受伤。”小手小心地摸着杨修手掌上的伤口边缘,杨萧咬了咬嘴唇。
“怪不得你。”摇了摇头,杨修叹气道。坚毅的脸上,显出一丝落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他还是昔日的二流颠峰高手,说不定还能在这杨家堡占据一席之地。现在……难!
可恨啊——
杨修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砰——”
二流颠峰的内力一夜散尽,从武力强大的高手变成一个普通人,这种感觉,是平常人不能体会到的。做为一个曾经傲骨凌凌,杀伐四方的武者来说,简直无法忍受。特别在经过这件事后,杨修愈发感到羞辱。
连一个小小的三流武者,都能随意欺负!
但,为了侄儿,他不得不忍。
虎落平阳被犬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现在他成了废人,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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