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江小妞的气话,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杨志虽无大碍,但仍旧昏迷不醒,按照我的预估,等他醒来,也得是天亮了。
此时距离天明还有段时间,可我却因尸虫的出现而不敢深入睡眠。只是坐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次日天色放亮,杨志剧烈的咳嗽几声,坐了起来。
“我怎么了。”他似是有些茫然。
“我正好想问你呢,”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道,“你昨天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杨志抓了抓头发,侧着头想了一会,说道,“昨天依照你的嘱咐,买了只鸡,把灵符塞了进去……”
“挑重点说。”我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杨志愣了半晌,似是努力在想昨夜的事。过了一会,他才重新开口说道:“我跟着那只鸡一路走,拐进一条巷子,瓷碗里的火猛窜了几下。我就按照你的吩咐,把灵符取了出来,找了个花坛埋好。”
“本来到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但我在回来的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我的名字,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可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瓷碗里的火灭了。”
说到这,杨志吞了口唾沫,神色变得狰狞起来。他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不自觉地淌了出来。
“然后呢?”到了关键时刻,杨志的情绪突然混乱起来。这也怪不得他,本就因煞血沾身,害了大病,又经这一折腾,没被逼疯已经是件幸事了。但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放任他的情绪稳定下去。
人的大脑出于对自身的保护,会将一些恐怖的经历封存起来。如果把这份记忆重新扒出来,完全相当于再一次经历这件事情。
期间的痛苦,可想而知。
我虽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让杨志再历恐惧。
“我,我不知道!啊啊啊,你别过来!!”
杨志显然是陷入了记忆的迷障中,我坐在他的身侧,出声朗诵清心要诀,借此安抚他的情绪。
“不要,不要过来!”杨志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浑身禁不住的颤抖。脖颈上的伤口处,粘稠的液体淌了出来,那是他的身体里,未消的余毒。
快了,就快了!
我赤红着双眼,用更大的声音朗诵着清心要诀,身上的汗水,已经把贴身的衣服打湿。
江雅在一旁看着,不知所措。
“不要过来啊!”杨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颇有些无助地抖动着肩膀。而我在这时抬手一拍他的前额,厉声喝道,“赶紧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噗!
一声轻响,如同墨水般的液体,从杨志的伤口里喷了出来。喷射到一旁的墙壁上,留下两块黑斑。
杨志在这时睁开了双眼,梦呓般喃喃道:“我看见……”
“什么?”
“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我:“……”
江雅:“……”
诧异之余,我看向杨志的眼睛,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团浓郁的黑气,在他的眼窝里不住地打着旋。
“魔障!”我寒声咬出这两个字眼,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好歹毒的手段!”
胸膛里的一片荒原,燃烧起无尽的野火。
我李长青出师数载,从未遇到过如此凶恶之徒。
“千万,别被我找到啊……”我在心中怒吼,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杨志还在魔障当中,救人要紧!
“天阳地阴,灵符归心。急急如律令,敕!”一道灵符,贴在我自己的脑门上,随手我的双手交叉,手指并拢,只余下两根食指,轻轻地点在杨志的眉心处。
魔障无法以外力破除,而杨志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所以我只能孤身犯险,入魔障救人!
进入他人魔障,是一件极其凶险的事情。
摸不清其中路数只是其一,再者是杨志的情绪不稳,一旦精神崩溃,我恐怕也会灵魂受损。
但事已至此,我也顾不得了。
惩恶扬善,斩妖除魔,本就是茅山传人的本分。
又加上葛小槐的神魂被拘,亦是我的过失。
不管出于哪一点,杨志的魔障,我都非进不可!
“江雅,为我护法!”
现在的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解释太多,匆匆撂下一句话,意识慢慢沉浸到杨志的记忆里。
浓郁的黑雾翻涌,阵阵阴风让人遍体生寒。我堪堪顿住身形,朝着四处打量而去。
黑暗中,杨志捧着瓷碗,扯着红绳,步履蹒跚。
“佛祖保佑,一定要找到小槐的魂魄。”说话间,杨志右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而后跟着公鸡的脚步,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东南方……”我在心中迅速将这关键信息记下,虽然魔障中的环境与现实中有所差池,但大体的方向还是不会错的。
随后,循着杨志的记忆,轻飘飘地跟了上去。
这种入他人魔障的手段,雷同于灵魂出体。我是以灵体的形式存在,赶路的方式便是用飘。除非我主动显露身形,否则就算是魔障的主人杨志,也看不见摸不到我。
跟着杨志一路向前,半小时后来到一道黑暗的巷子前。公鸡直愣愣的走了进去,杨志踌躇一会儿,这才入了巷子。
乌云遮月,阴风四起。
我的精神紧绷,小心戒备地跟了进去。
一入巷子,便闻到一股子阴气,但在细细感知的时候,那股阴气又消失不见。想来是杨志肉眼凡胎,察觉不到阴气,所以才没有在他的记忆里显化。
“我怎么感觉有点冷。”杨志自说自话,捧着瓷碗挪着步子。却在此时,瓷碗里的火苗腾地窜了一下,杨志赶紧停住脚步,拽住红绳把公鸡拖了回来。
“是在这里吧……”他抬头四处看了看,取出符纸就近找了个花盆埋了进去。
“埋完之后,赶紧回去,呼~还好有惊无险!”杨志拍拍胸脯,把公鸡抱在怀里,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
而在这时,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杨志,是你吗?”
杨志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我的神色一凝,长出了口气。
重头戏,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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